间之楔 番外篇

2010~2012 全收录

作者：吉原理惠子

编辑：MomentoSpace

最后更新：2018-06

目录

编者按

[2010] 幻惑の夜 <Illusion Night> 

[2010] 番外編小冊子

1 キャルのため息（Cal的叹息）

2 廻流（回流）

3 愚戀の檻（愚恋之牢）

[2012] マスク<Musk>

[2012] 疵 <Kizu>

[2012] ファイル-ZERO <File-Zero>

1 通達（暂缺）

2 華飾（暂缺）

3 衝動

4 辱夜

编者按

此书收集了2010 – 2012年《间之楔》的五部番外短篇，包括キャラ文庫出版的两本完结纪念小册子、小説Chara杂志Vol. 25上发表的短篇、分别随Resonance Drama CD和新版OVA DVD附赠的特典小册子，详见章节列表。每篇开头亦补充了故事简介。于1996年独立成书的《间之楔–异闻 Midnight Illusion》由于篇幅较长，并未收录于此，而是另外制作成了独立的电子书。

制作本书用到的资源均来源于网络，万分感谢前辈们的无私奉献！以下分别对每篇的来源、原制作人员及整理过程作一说明：

《幻惑の夜 <Illusion Night>》和《疵 <Kizu>》最早由『ZOE妈咪』等人翻译过中译本，但是发布帖已被译者删除。同时，在『C0L0UR』的协同下，外国间迷『lyrebird』发布了英译版（网址1，网址2）。『数度元次汉化组』将其汉化并将扫图发布于百度贴吧（网址）。两版的排版均很精美，感兴趣的读者可以去拜读一下。但在与『lyrebird』的两部英译本和《疵》的日文原文的对照之下，编者发现『数度元次』的翻译有很多错误和不当之处，于是综合参考了这几个版本重新进行了翻译，不尽之处还望指正，尤其是缺乏与原作对照的《幻惑の夜》。

《全6卷完结 全员应募小册子》中的三部短篇和《Musk》的中文翻译文本均来源于百度贴吧，据考证，翻译人员为『ZOE妈咪』等。本书直接收录整理了该文本，并对文中出现的人名、地名和专有名词做了统一化处理。译者的注释和吐槽也全数保留。

《ファイル-ZERO》的第三、四章来源于外国网友『rainbowfam』翻译的英文版（网址1，网址2）。除此之外，编者并未找到任何日文原版扫图或中英文翻译。本书将这两章的英文翻译转译为了中文，语言若有不通顺之处请见谅。由于没有日文原版，转译过程中难免有对原作的误读或缺漏，请一并谅解。该部番外的全四章曾在多位间迷的努力下被全部翻译为中文，但发布帖已被译者删除。当时的翻译参与者『ManishaH』提供了缺失的第一、二章的剧情大意，在此感谢。若有间迷可以提供这部番外的更多资源，必定感激不尽。

编者本人非常喜欢这些番外故事，希望这本总集电子书能给《间之楔》同好们的阅读带来方便。有任何意见建议和资源补充欢迎在百度贴吧讨论，或者私信给我。那么，请欣赏吧。

MomentoSpace

2018年6月

[2010] キャラ文庫「間の楔」完結記念 執着愛フェア小冊子——

幻惑の夜

<Illusion Night>

翻译：MomentoSpace

参考：lyrebird的英译，风@数度元次汉化组的中译

简介：

Riki从Eos被带到了Apathia，并重回黑市工作。听到Katze的一番醍醐灌顶般的点拨后，Riki不由得重新审视起他与Iason之间的关系来。咀嚼着Katze的话，感受着Iason的温度，迷茫中的Riki是否能够找到他内心深处的答案呢……

* * * 1 * * *

严苛——伴随着某种程度的宽大。

Riki在Eos的生活如同一只笼中鸟，居住的地方布满监控摄像头，在Eos天衣无缝的安全系统下，根本藏不住任何秘密。而在Apathia，他只需要对自己负责，这与在Eos受限于苛刻的规章制度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如往常，Riki被迫服从于这种标准对待。早就身处黑暗中的Riki，发现自己正在展开一个全新的生活。

【MS注：上面这一段的翻译有待商榷。】

显然，对此他别无选择。一旦曾经沦为宠物——依据无知、无耻、顺从这三条准则行事，并被编以Midas序号，哪怕是极其微小的生存环境的改变，对宠物们而言也可能是灭顶之灾。

但是Riki却没那么脆弱，因为一个能在贫民窟中存活的杂种必须武装起三种技能：决心、傲慢与勇气。

虽然出其不意的搬迁本身就令人诧异，但是Riki却不曾抗议或抱怨。反之，他感到了一种解脱，他知道他再也不用从漫天的流言蜚语中拾得只言片语。

作为Eos史上最严重事件的当事人，Riki觉得若是推却责任并逃之夭夭，那么那些被甩在身后的人的日子一定会很不好过。没错，一定会的。由于这件事涉及Eos的绝密，Riki的处境不仅仅是受到威胁——他还处于极其严厉的惩罚之中。他做梦也想不到如今竟会身处Apathia。

【MS注：上面这一段的翻译也有待商榷……这段的英文读起来意义不太明确。】

但是Iason却向他投掷下一枚更大的重磅炸弹。

“我想让你去黑市工作。”

当时，Riki只是单纯地认为Iason在试着用这样一个古怪的声明来激怒他。若非如此，那一定是自己正在做太过于美好而难以置信的白日梦，Riki忍不住想打自己的脸让自己醒来。

“这是你自己的提议，”Iason反驳道，“如果你不想我彻底否决你这个渺茫的愿望，那么你此时就不该再出言不逊了……对吧？”

Iason随口抛出的这个问句并没有往日的讽刺意味。

Riki怔住了。这个震撼让他的心跳猛然加速，他知道Iason所说的每个字都不是在开玩笑。

他能离开Eos已经是幸运之神的垂青了——Eos那令人窒息的严密约束与贫民窟的生活截然不同。而在此之上，Riki居然还有机会重回黑市工作，这更是难以置信的额外惊喜。直至此时，Riki的思绪仍在这则消息所带来的震撼和喜悦中游走。

与此同时，Riki也提醒着自己：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和考虑，他仍是只是宠物，只不过笼子从Eos挪到了Apathia而已。

除了Cal——这个Eos中附属的家具不在之外，其他并没有什么不同。束缚着Riki的锁链并没有消失，只不过变作了无形的而已；为了确保对主人的绝对服从而制的宠物环也并没有被摘下。相比于在Eos的生活，Riki只不过拥有了更多可以做他想做的事情的选择——仅此而已。

作为交换，在获得这种所谓的自由的同时，他要为他自己的所有行为负责。

这便意味着，相比于在Eos束缚着他的实体锁链，这个无形的枷锁要更加沉重。

为这些枷锁所付出的代价，是承诺在工作地点拥有良好的声誉。然而，Riki承担下了这些束缚，即使这个看似空洞的承诺比极其郑重的誓言有更重的分量。

所以在Apathia，Riki从未感觉到他所度过的时光枯燥乏味……至少有段时间是这样。

那些为他挣得“Dark Riki”之称的成就早已是陈年旧事了。飞速发展的黑市并不会对人或商品施以任何的仁慈，一旦跌入低谷，那些过往的成就根本不值一提。

再锋利的宝剑，不用也会生锈。Riki曾经掌握的技术也是如此，重拾这些能力比他想象得还要困难。他自认为他需要更多的时间，但是至少他再也不会因为手握大把的自由时间而感到无聊了。

在固定的时间离开Apathia的公寓后，他去往Katze那里完成日常工作，然后在固定的时间回家，日复一日。他将全部的精力和感情投注于此，已经没有余裕将注意力转移到别处了——绝对没有。

然而，一个稍纵即逝的闪念，他的思维便不由自主地徘徊开来……

……在没有Iason的漫漫长夜里……

……当他独自睡在宽敞的床上时……

……湿漉的床单承受不住身体散发的火热。

（都是Katze的错，当初那个混蛋提到了Iason的名字。）

* * * 2 * * *

这是在工作中发生的事，Riki正背靠着办公椅并且焦虑地咬着指甲。

“Tanagra的最高权力者对最低贱的贫民窟杂种产生了欲情，这代表什么意义，你有想过吗？”

令人震惊的问题——绝对想不到的问题——如同掌掴一般冲击着Riki。

直到现在，Katze都从未如此开门见山地谈及他和Iason的关系，连玩笑话都没有。

一个是前任家具，一个是现任宠物，Katze和Riki都在心照不宣地避开这种严肃和直接的对话。

不管怎样，面对一个已经对他的情况了如指掌的人， Riki觉得没有必要主动开口谈论从未被问起的问题。

Katze曾经告诉过他三个想要出人头地的准则：“随时随地都竖起你的耳朵，张开你的天线。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把视线从现实中移开。但是嘴巴一定要牢牢闭上。”

Riki将这些话铭记于心，也一直切实地将其奉为处世准则。凭借他的机敏，他游刃有余地将这些准则灵活运用于各种场合。

显然，Katze也是这样做的，从不窥探Riki的私人生活就是一个证明。因为Katze深知这是Riki的雷区……更重要的原因是，Riki和Iason的私生活是紧密相连的。

Katze仍然处于Iason的咒缚之中，虽然其性质与Iason施于Riki身上的咒缚并不相同。

所以二人都对彼此的私人生活避而远之，他们很清楚对方并不关心自己所做的事。说实话，他们之间有太多的块垒需要扫清，但是他们并挤不出时间来悠哉地闲谈，或许这就是他们之间仍存在着隔阂的主要原因吧。

但是在Riki抱怨起Guy和他的同伴闯入Apathia之际，Katze直言不讳地表达了他的观点：

“你该有所自觉了，你就是让等同于自傲化身的Blondy堕落成一个单纯的性爱生化机器人的元凶。”

面对这个被揭开的事实，惊愕、震撼一齐涌向了Riki，完全无言以对……

……因为这看似荒谬的指责若出自Katze之口，则必为事实。

在那瞬间，Katze的话语，伴随着他那坚定而又清晰的声音、以及格外庄重的表情，一并深深地刻进了Riki的记忆。从那天起，那些话就不断在他脑海中回旋着，挥之不去。

对于Riki来说，这些话的意义十分明确：Iason想要他。

（但这并不代表我知道那是为什么。）

Riki通常没有权利拒绝和Iason的性爱。

他被Iason带来的快感所折磨着，以处罚的名义被无情地摆弄着，直到嗓音嘶哑，身体无法抗拒为止。日复一日，他忍受着这种淫靡带来的堕落，直至自尊被撕碎殆尽，屈辱感在体内化脓。

然而，在他的灵魂因羞愧而烧成灰烬前，他却感到了确切无误的愉悦。在最深处的快感的驱动下，Riki的心猛烈地跳动着，身体扭动着，这甜美的毒素已经深深地侵蚀了Riki的思想，留下的惟有强烈的淫靡欲望。

（可恶！）

尽管对痛苦有着很强的抵抗力，Riki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抵御这样的快感。他无法用理智抗拒如此强烈的性欲诱惑，对于这一点，他已经有了太多的亲身经历。

即使这样的欲火被他深深地压制在了自我厌恶的外衣下，然而快感一旦被挑起，他便再控制不住自己，而彻底地目眩神迷于喷涌而出的性爱愉悦之中。当他身处Iason的臂弯之中，结局永远都是如此。

然而，在Riki时隔一年半从贫民窟重新回到Eos后，Iason抱他的方式和以前不同了。

Riki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如果知道原因的话，也许他便不会就这么接受了。

但是……

“啊……可恶！”

抛下这样一句咒骂Iason的话后，Riki不禁想说：“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你现在必须这样对我？”

仰卧的时候，Riki通常会茫然地凝视着天花板。在短暂的喘息之机，他往往转身面向浴室，断续的娇喘声与因痛苦而颤抖的呼吸交织在了一起。

* * * 3 * * *

独自一人待在浴室，Riki的思绪一片混乱。这并没有什么用，与其浪费时间安抚自己过于活跃的想象力，还不如就任凭Katze讥讽、像个傻瓜一样直接睡过去为好。

他蓦然发现Iason正在等他。

Iason临幸Apathia的日程安排是固定的。不同于在路上时那一头蓝紫色短发和戴着半遮住脸的假面的装扮，现在Iason披着那熟悉的金色长发，倚靠在沙发上。

Riki在一瞬间呆立在了那里，带着一丝迷茫，仿佛他正处于明显的劣势。

“那个……呃……我……”

惊慌失措之下，Riki变得有些语无伦次。

Iason皱了皱眉，清冷地注视着Riki。之后，Iason从容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举手投足间充满了优雅。他抓起Riki的胳膊，一句话都没说便打开了卧室的门。

在那瞬间，Katze的话清晰地从Riki的脑中闪过。

「Tanagra的最高权力者对最低贱的贫民窟杂种产生了欲情。」

不知为何，Riki霎时脸部发烫，红晕一直漫到了脖子。

「你开玩笑的吧，能严肃点吗？」

「这可一点也不好笑。」

那么，为什么时至今日他突然感觉到如此羞赧？

是Iason对他的情欲让他觉得如此羞耻吗？

“这种感觉很快就会消失的。”一时之间，Riki的脑海中一直循环着这个想法……直到他从中悟出了全新的意义。

（可恶。）

（可恶！）

（啊！可恶！）

但是为时已晚，Riki的血液早已在体内叫嚣。

“啊……嗯哈……啊哈……”

他无法压抑因快感而发出的沉重的呻吟声。

直到Riki的身体里那最后一点反抗力都融化了之后，Iason猛地挺入了后蕾，将自己早已灼热的分身深埋其中，有力地撞击着Riki的敏感点。一波接一波的快感汹涌而来，使Riki深刻地感受到自己正被狠狠地爱着。

透过那紧闭的双眼，Riki仿佛看到了耀眼的闪光。

“不要……啊……嗯……啊！啊……呃啊……”

Riki的肌肉饥渴地擭住Iason，用烫人的热度紧紧地吞噬着。

好热……

好舒服……

他的心、身体和灵魂都在剧烈地燃烧着。

Riki发现自己正被无情地推向极致的快感，在肉体的摩擦中不断被刺激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推至兴奋的巅峰。

Iason不断地向更深处挺进，直到他找到那份愉悦的尽头。

这样极致的快感……

……让人沉沦……

……无法自拔。

Riki的视线迷蒙了，思绪停滞了，只剩下强烈的快感在全身爆裂开来。

更深入……

再用力……

Riki环抱着Iason的脖子——无言地请求着。

Iason以激烈的插入回应着他……

……强劲的……

……深入的。

他们的腿紧紧地缠绕着，仿佛已经融为一体。他们融合的身体以同样的律动颤抖着。

Riki被紧紧地压在床上，以激烈的节奏不断地来回晃动着。Iason的抽送变得更快，更有力，更疯狂……

……直到那个时刻。

“呃……啊啊啊啊啊！”

Riki坠入了快感的极深之渊。

[2010] キャラ文庫「間の楔」全６巻完結記念 全員サービス小冊子——

番外編小冊子

翻译：ZOE妈咪 等

整理：MomentoSpace

1 キャルのため息

（Cal的叹息）

FREE TALK 01

这次的主角是只有在正篇中短暂登场的Cal。如果没有这样的契机，那还真是没有机会被描写的角色。这篇与其说是想试着从Cal的视点来描写Iason与Riki的日常生活，倒不如说是，熟悉Eos的宠物与新登场的家具——在某种意义上相反的构图吧。好比说，不得不去意识到在Riki背后若隐若现的前任者Daryl的影子的Cal的左右为难。

* * * 1 * * *

宫殿塔Eos的最上层。

在宽敞的楼层里，只有13间楼中楼样式的单人寝室。因为是只为了统领塔那格拉成为精英军团顶点的Blondy所设置的单人寝室。

是奢华？

时髦？

古典？

或是有情调？

还是，是典雅系的呢？

那些神秘的样式美也止于传闻，没有人知道详细的实际情况。

每间寝室都没有房号。只有各自象征十三位Blondy的徽章刻印在门上。

绽放着严肃金属光辉象征中的其中之一，Iason Mink的私人寝室一片寂静。

犹胜以往——也许这样说比较好。因为饲养在房间里的“宠物”Riki还没从医疗中心回来。

Iason的寝室随侍“家具”Cal在处理完所有的日常业务之后，半下意识地轻轻叹了口气。

（Riki大人究竟什么时候可以回来呢？）

到今天已经第三天……

至今仍没有从医疗中心发出的传唤。

（是怎么回事呢？）

只要没有任何联络，这边就连卑微地询问都不能。因为那就是规定。

说Eos是以这样细微的规则而成立也不为过。当然，不用说也知道，那是针对家具的规定。

但即使如此还是忍不住担心。这就是家具的本性。

就算弄错也没有例外。那就是宠物的性格……如果要这样说的话，那就是这样了。

只要Riki在视线中就无法摆脱紧张感。但是同在一个房间已经是日常生活基本的Riki一不在，反而奇怪地静不下心来。那也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虽然没有固定的时间，但Riki每天都会外出。

纵使也没有规定必须这样做不可，但不管哪间房间的宠物大概都是像这样的。

宠物也有宠物的社交场所。抛头露面，记住名字，交朋友，拓展自己的领域。

不出门关在房间里的宠物，一定有些什么理由。几乎可以这样断言，宠物和宠物同伴之间的交流是不可或缺的，即便那是多么幼稚的关系。

随时随地，如果没有群聚起来就会不安，而且不属于任何派系的宠物也不被认同为伙伴。

不过Riki本来就太过于特别，其他的宠物也不会接近吧。

「您慢走。」

深深鞠躬目送之后，紧绷的气氛缓和下来，放心地叹了口气。然后，晚饭前30分钟Riki一定会回来。

「欢迎回来。」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气氛又重新紧绷了起来。

如预定一般重复的模式对Cal来说是平日生活的节奏。如果那被突然切断的话，就只有矛盾的居住的不适感被强调的感觉，连无法言喻的不自在也能感觉到。

不只是单纯的模糊的错觉，连明确的不安感也被骚动起来。

这次到医疗中心去并不是宠物义务性的一般定期检诊。

禁止家具进入的别馆——在宠物专用的社交场所发生了意想不到的麻烦。

不，不是单纯的麻烦就能了事，甚至可以说是前所未闻的大事件。

黑发系的家具袭击上阶的金发宠物使其受伤，确实是震撼Eos的大问题。

究竟为什么？

——发生这样的事。

该不会，为什么呢？

——不可能。

接到事件的第一次通报时，Cal的思考立即停止，眼前变得一片空白。比起自己负责的宠物是事件的受害者，和自己一样的家具做出令人无法置信的暴行更使他脸色苍白。

不是单纯的野蛮行为，而是货真价实的暴行。

发生了不应该发生的事，不是假想而是现实。

全身上下冷得发麻，连话都说不出来。是那种程度的冲击。

宠物们之间的琐碎争执增加成了预料之外的插曲，即便那是在预测的范围内，但像家具伤害宠物这样的事是不应该发生的大问题。更不用说，如果是别处房间里的宠物的话。

而且对方是那个Riki。与其说是凶恶的发展，只能认为是黑发系的家具在偶然之下发了狂。

如果不是发狂，那就是错乱。

虽然不认为家具是因为药物中毒，但也不清楚没有任何预兆就突然错乱的理由。

单纯的偶然？

只是因为Riki碰巧在场吗？

还是，是故意的必然？

从一开始就瞄准Riki的罪行？

那样的事发生在现实里，究竟，谁能预测呢？就连Riki也没办法吧。

无法相信。

——不愿相信。

不只是Cal，那也一定是家具全体真正的心情。

为了治疗伤口，Riki就这样被安置在医疗中心。

状况是那样严重吗？

究竟事情变得如何了？

虽然接到了事件的通知，但从保全人员和主人Iason那，连原因、详情、治疗的经过，什么都还没有被告知。

虽然事件发生后想马上赶往医疗中心，但却被保全人员命令在房间里待命直到现在。

尽管内心因为不安再怎么坐立难安，现在没有Cal能做的事。只能一直等待。

那只会令人着急，就像自己一个人被丢在蚊帐外面……

（明明我是Riki大人的家具）

明明是那样——但为什么？

重要的时刻却派不上用场？

高涨的不满。

压抑不住的怀疑。

不断渗出的刺痛的疑虑。

感觉到掺杂着那样的情感并紧紧凝缩在一起的疏离感。 

* * * 2 * * *

虽然家具的工作是被交代的房间的管理，但最重要的是宠物的照顾。

所有的宠物都没有识字能力，缺乏日常的一般常识，被教导无耻为最高的美德。无知不代表智能低下。那是顺应性的问题。

在这层意义上，需给予对主人绝对顺从但面对家具却尽情任性的很有个性的宠物不会感到不便而能舒适生活的照顾。

极端一点地说，就是饲育员。

如何简单易懂地教导在Eos日常生活的基本，对家具来说，那是每天都在施展的本领。

任何事都达到完美是理所当然。而且，宠物的过失不仅是家具的责任也会成为污点。

如果给予负数的分数话，评价当然会下滑。没有用的家具没有寝室随侍的价值。

也就是那么回事。非常单纯的方程式。

所以无论何时都不能掉以轻心。因为只要稍微一松懈，就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件。

那只宠物一不在，就无事可做闲得发慌。

当然，Riki的情况不管是什么都过于特殊，等级过于不同，不能拿来和其他宠物相比，但，

——不，从某种意义来说，在Eos里的其存在本身就过于异端，基本手册一点用都没有。

去上课也完全无法拿来当作参考，必须时常随机应变自己思考，每次都必须归结出自己的答案，而且那伴随着沉重的责任。对Cal来说，那才是最大的难关。

不管好事或坏事，没有应该做的事而闲得发慌。怎样都静不下来的感觉，对Cal来说，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13岁的年纪从Guardian毕业的同时被选拔为家具。在理由与实际情况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只是被人家说被选上是件荣誉的事，就这样不抱一丝疑问地被分配到Eos里。

然后亲身体验才知道家具是什么。

但是，虽然有被迫失去与生俱来的身体的一部分的冲击般的不协调感，但却没有被所谓做为雄性的生殖器官永远消失的丧失感所折磨。也许只要有了一次性经验，那意义也就不同了。

在Eos选择作为家具活下去，就会失去应该有的东西。就是这么回事。

与其悲观地哀叹没有拒绝权力的现实，不如将那视为命运心甘情愿地接受。那样的话既合理，而且心情上也比较轻松。

因为这不是自己的意思。

借由这样想来放弃自我的责任。并不是要不负责任到那种地步，但将面对前方未知的未来的不安归咎为谁的错确实比较轻松。

没办法，就那样向前努力吧。感觉像是在积极与消极之间的灰色地带摇摇晃晃走着。也许那才是最正确的。

但是，经过学习家具基础的实习期间，突然被大大提拔为Iason的寝室随侍时，真的是紧张得绷紧了脸。

“自己的优秀被自己和他人认可了！”

——一点也没有那样的喜悦。一点也没有。

“为什么？”

“居然是自己？”

因为那样的疑问让不明所以的疑虑高涨，从正面遭受同伴间露骨的怀疑和不曾经历过的猜疑的视线，胃一阵阵刺痛起来。

不管谁怎么想，那都是与身分不合的。

那样的事情，Cal自己是最能深切感受的。

没有任何实绩的家具初学者，突然成为Blondy的随侍。那是多大的压力啊。

对新人的自己来说是过于沉重的负荷。如果有人能代替的话，谁都好，希望有人代替。一想到在这前面等待的沉重压力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分配当时因为太过紧张，简直就像脚踩不到地面的状态。

但对主人来说，那也是在预料以内的吧，并没有特别像是警告的叮嘱、要求，也没有斥责。

——不。

不是那样。

对Iason来说，像家具之类的，是没有必要也没有价值特意去关心，不过是单纯的房间里的一个备品而已。Cal领悟到，在Eos，那是身为主人正确的认识。

宠物是取代阶级徽章的装饰，家具则是被编入房间的活生生的备用品。没有比较好，也没有比较差。让人强烈感到厌恶的现实。

但是，在当Iason寝侍的家具的这一年半里，Cal并没有被委任到像是工作的工作。因为Iason一直以来都没有饲养宠物。

因为依Iason的判断，身为家具的自己还不够成熟，无法被委任像是照顾宠物的工作吧。还是只是单纯与宠物交替的时期重叠而已。那就算是Cal也不会了解的。

在Eos，宠物是必需品也是消耗品。

说到原因，那是因为对主人们来说，宠物不过是可以替换外表漂亮的附属品罢了。厌烦了就丢弃，再要求买新的。那样子的重复。

宠物是经常循环的新品，而Eos的系统便是因此成立的。

Eos宠物的平均年龄在13岁左右。

除了配对中，或是极少数被赋予“种子权”称号拥有特权的纯血种宠物以外，最长两年内就会被处以废弃处分。这在Eos是常识。说是决定处分的地点取决于宠物真正的价值也不为过。

——但，大多数的家具也不会去在意在废弃处的宠物的将来。他们感兴趣及关心的只有接下来会来什么样的宠物。

当然，Cal也是一样的。

更何况对Cal来说是第一个宠物，不能有一点疏忽、失败等等不像话的事。所以Cal自己想象了第一次见面的仪式，反复模拟好几次。

然后，等了又等，终于宠物来了。 

* * * 3 * * *

「Cal，这是Riki。」

Cal到今天都还记得那胜于简单介绍的冲击。

目中无人，散发着危险色香的——成熟的宠物。

Cal被Riki与主人不同性质的存在感给压倒。不……暴露在深具威吓的眼光下，让人无法掩饰地颤抖起来。

——骗人的吧。

——真的吗？

——没听说啊。

只有这些字眼在脑袋中团团转。

自从被提拔为Iason随侍的家具以来……不，是在那之上的惊愕。

——我没办法。

第一个宠物就是这样过于凶恶的大人物也未免太超出能力所及。

绝对——不行。

如果有权利拒绝的话，Cal一定马上奋力举双手投降吧。

在Eos里，黑发、黑瞳的宠物并不特别稀有，但Riki身上所有的一切都超出规格的料想以外。

在通常以十岁左右的少年少女持续循环的Eos里，超过二十岁的宠物再回笼这样的事是不可能有的非一般常识，而且还是贫民窟的杂种……

做梦也没想到，在Ceres出生在Guardian长大的事实，会以那样的蔑称被轻视嫌恶，是赤裸裸地被忌讳的存在。

宠物的地位靠的并不是靠容貌，而是自己在哪个饲育中心出生的血统证明书——很明确的阶级排名。

说是无知的宠物唯一自尊的所在也不为过。就算是被称为最高级品的纯血种也逃不过这样的咒语。

在Cal看来，只有一微米之差的阶级排名并没有什么了不起。他不明白因为这样的事而做无意义争吵的宠物的心情。即使没有说出口，那也是家具全体的真心话吧。他是这么想的。

在某种意义上，Cal有着接受过高等教育的自负。但是，连无知的宠物都早就知道的事实，身为当事人的自己却不晓得。连Ceres被称为“贫民窟”的意思，它的真实情况，还有连自己的真面目也不知道。

Riki的出身和自己相同的真实与冲击是笔墨难以形容的。也可以说感觉到某种恐怖。

通常宠物的简介会事先传达，但因为是Riki，连这点也破例。

脑袋中心阵阵刺痛。

眼睛里面也刺刺的。

连嘴唇连太阳穴都微微痉挛。

眼前的现实太超出于一般常识，Cal在初见面时只能呆呆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的丑态——不，可以说是失去家具资格的大失态。Cal自觉到这点，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但是Iason对那无礼的行为既没有追究也没有斥责，也没有被Riki露骨地嘲笑。

为什么？

——不明白。

即使如此，在那一瞬间，确实留下对Riki感到相当棘手的印象。

被称为贫民窟的杂种在Eos被孤立的Riki，那闪耀光泽的黑瞳像是映照出Cal自我隐藏的出身……本性的反面镜。

光是和Riki四目相交就觉得呼吸困难。

连交谈也让人神经紧张。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时常处在Riki的视线以外。

对明明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却连这样愚蠢的事都幻想的自己感到厌恶，陷入自我厌恶的每一天。

说是Eos有史以来的奇事也不为过吧，拥有“回笼宠物”之称的Riki，同时也以过于恶质的麻烦制造者的恶名驰名。过去三年里辉煌的经历全部标上红牌，在保安人员的黑名单中名列第一。

不可能。

……不可能。

…………不可能。

Cal对在终端显示机上浏览画面时显现出来的事例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Cal虽然是家具的新人，却也知道Riki的言行举止是多么超出常理的举动。

那时候第一次，Cal对自己的前辈感到兴趣。

宠物闯祸是家具的责任，因此不得不深刻地去实际感受那不只是单纯的心照不宣而已。

但是，前辈的名字已经从所有的文件中删除了。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果然——是引咎处分吧。

一想到这就很在意，一直萦绕在脑袋的角落里挥之不去。

但是，无法向谁询问那理由。

家具有保密的义务。关于自己房间发生的事，只要没有主人的许可，即使对象是保安人员，只要泄露了就不能原谅。

反之，也是如此。到处向其他房间的家具询问种种前辈的事很不礼貌……当然不是，而是明显违反规定。

被从所有文件中删除姓名的前辈。

理由不晓得，但前辈的名字叫“Daryl”这事Cal倒是知道。再次回来的Riki进入房间后最初对Iason说的话，

「你的家具不是Daryl吗？」

就因为这样。

「他已经被换到别处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忘不了因Iason的话而明显放心的Riki的脸。

Iason说的“配置替换”是不是事实，Cal不知道，也没办法知道。

正因为如此，对Cal来说，前辈“Daryl”这名字成了拿也拿不掉的喉咙里的一块小骨头。 

* * * 4 * * *

当然，一切都超出规定再次回来的Riki，在Cal心中绝对是沉重的负担。

面对主人Iason，既不胆怯也不谄媚，而且还能若无其事地用一般口气说话的宠物，在Eos里除了Riki以外没有别人。

——应该是这样的。

对Riki来说，即使有身为贫民窟杂种的意义，但做为宠物在Eos生活的价值却等于零。

——好像是这样。

一般的话不是正好完全相反吗？

贫民窟的杂种完全没有成为Blondy宠物的机会。Cal不知道Riki如何得到这样侥幸的机会，但只要看到桀骜不驯的Riki的言行举止，就会觉得那不是幸运，只是单纯的厄运吧。

为什么？

Cal完全无法理解。

在原谅这样的鲁莽的行为时，身为主人的威严也应该会完全瓦解才对，但即使被公然唤做“不忌口”，Iason酝酿出的尊严一点也没有动摇。

更令Cal惊愕——不，震撼的是，Iason和Riki有肉体关系这事实。

主人和宠物性交。

哪能有这样不该有的非常理的事。

Tanagura最高权力者对最低级最糟的贫民窟的杂种有情欲。那是不能有的禁忌。

通常，新进宠物在披露仪式结束之后就会被送到交尾宴会。在那里实际体验性交累积经验，成熟为淫乱的宠物既是美德也是愿望。

露出吻痕就成了身分地位的证据。因为只有不间断的吻痕才是出席宴会的证明。

如果没有被指名另一半就无法出席交尾宴会。不管多么渴望都不能参加。

相反的，身体上连一个吻痕都没有的宠物，就像是被烙上谁也不予理会的没用的宠物的印记一样。

所谓的，宠物的耻辱。

但是，Riki在披露仪式之前，也就是在被称为“适应”的准备期间——新人以戴上项圈和引导的固定装扮露脸走动的时候，就已经被Iason拥抱了。

对于在这房间若无其事横行的那样非常理及禁忌的现实，Cal只能一味的沉默不语。

Cal并不知道性交的真正涵义。虽然有那方面的知识，但那只是不带感情和感觉的形象而已，并不是现实的。

但Iason与Riki的性交却是非常真实且活生生的。明明没有目击到那行为，却陷入仿佛踏入最中心的错觉。

感觉非常不舒服的

——空间。

充满罪恶感的

——自觉。

Iason并没有隐瞒抱Riki的事。并不是因为家具有保密的义务，是因为他们只是附属于房间的备用品。

照顾宠物是家具的责任，并不是主人的，所以性交的善后必然也是身为家具的Cal的职务。

性交后的善后，那也是家具必须做的事项之一。让从交尾宴会回来后的宠物沐浴，将全身上下整理得干干净净也是委任给家具的最重要的工作。

从细微伤口的处理到敏感部位的检查，实习时期上的课涵盖了一切细部。因为宠物的健康管理是家具的责任。

连学会无耻是宠物的美德、家具被去势的理由也总括在那里面。那是在成为寝侍之后最初实际感受到的。

具备相关的知识，为了完成义务的觉悟。

——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一到了紧急的时候就被和上课时善后模拟体验中没有的感情，以及与脑袋中装填的知识完全不同类型的冲击所侵袭。

以超乎想象的真实。

出乎意料地活生生的。

无法预测般的恶毒。

——这样的差别是什么？

咕噜的咽下一口气。

松开紧绷的手指。

僵硬地走近宠物的那头。

——不应该是这样。

真要说的话，已经到了极限。

大多情况，Riki几乎一副精疲力尽的样子不省人事。揉拧的床单也好Riki也好，到处都沾黏着精液和润滑油而黏糊糊的。这不是单纯的比喻而已。

连将那个样子的Riki抱到浴室沐浴的毅力和体力都没有，光是将身体的每个部位擦拭干净换上全新的床单就已经用尽全力了，但Riki还是一副精疲力竭地失去意识的样子，一动也不动。

那样的情况并不是偶尔才发生，每次都这样。只有一次勉强还有意识，但混浊湿润的眼睛完全没有焦距。在那样的状态下说了一会儿话没多久，Riki就轻易地沉没在床单上了。

从来没有想过性交会那么消耗体力——那是Cal坦白的想法。

肌肤上四处散落着瘀血的吻痕，两边的乳头惨不忍睹般地红肿，有时候还会裂开渗出血来。与发色相同的阴毛里面，与Cal永远失去的东西明显不同，有着相当质量感的阴茎和阴囊。

知道阴茎的根部闪耀着白金光辉的是宠物环时不禁吓了一跳，引起了Cal的注意。

在Eos，露出宠物环并夸耀其含义，正因为如此所以是Jewerly Type。

但Riki的宠物环反而是不露出的特别订购的调教用的D Type。

「贫民窟杂种的身分配不上Jewerly Type，和调教用的D Type比较相称吧」

Iason如此公开声言毫无顾忌，但实际上在Eos，除了Iason和Cal以外谁也没亲眼看过。

说到为什么，因为Iason过去一次也没让Riki出席交尾宴会。

没送去交尾宴会而自己拥抱。

对Riki来说这是极“不可能发生”的好运，但这才是那幸运最好的形式吧。

失去意识沉睡着的全裸的Riki，是比平常还要活生生的生物。光是闭上那不寻常的眼神就真实地流露出似乎蕴含毒液的艳香。

不禁被吸引了注意力。

奇妙的骚乱了内心。

脑袋中心奇怪地痛起来。

所以Cal特意地事务性地迅速完成工作，不得不去意识到如芒刺在背的Iason的视线。

不是错觉。

也不是单纯的自我意识过剩。

虽然是像在说性交的善后是家具的工作一样的主人，但在Cal整理的期间，Iason从没有从宠物房离开过。

一开始以为是要好好观察弄清楚家具资历尚浅的Cal的工作情形，但看来似乎不是那样。

“那么，是什么原因？”

对于这点并不清楚。

主人为什么要抱宠物？

长生不死的人工体Blondy为什么对贫民窟的杂种那么执着？

话说，一年半空白的结果，究竟为什么把Riki带回来呢？

——为什么？

——是为了什么？

疑问就像不间断的圆圈。

——为什么？

——是为了什么？

明明没有能得到的答案。 

* * * 5 * * *

性交后的隔天早上，Riki像没事一样坐在桌子旁。本来决定下午要叫Riki起床的。没有衣衫不整的样子，却仍然残留性交后的痕迹。

「早安，Riki大人。」

Cal确实地弯腰迎接的话，

「……喔。」

Riki就会用嘶哑的声音态度粗鲁地回答。

然后就像往常一样，吃Cal准备的餐点。时间到了，为了去别馆便走出房间。

这时候Cal便想，就这样带着冷艳的色香去到别馆，对其他的宠物来说，只能用诱惑来形容吧……

他自己是否有自觉呢？

纯粹故意这样做吗？还是天生如此呢？

关于这点Cal不知道，但他很容易就能想象宠物们把Riki当成是眼中钉的样子，还有对那样的宠物们不屑一顾，固执地做着自己想做的事的Riki的姿态。

“恶质的麻烦制造者。”

感觉像是可以从缝隙中不经意窥视其精随一样。

一开始的时候，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迎接和Riki在一起的早晨才好。尤其动作僵硬时，语调变得高亢，不敢正视对方。

不久发现，只有自己觉得奇怪。

和Iason性交后，在Cal的面前曝露什么样的丑态，Cal的手如何清洁哪个部位，Riki还是一样没变。

一点也没有奇怪的羞耻。

也没有奇妙的难为情。

不做任何解释。

什么——也没问。

和往常一样，完全没有改变。

然后，他明白了。把发生过的事当做没发生一样，不见得是不想去理会，而是那是Riki身为宠物的自觉——所谓的，对家具的距离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一个人什么都做得来，一点也不用劳烦Cal的Riki却能妥协到那种地步。

——为什么？

即使面对Iason也能若无其事说出恶毒的话的Riki，自尊心高傲得吓人的Riki，却不厌恶那样的事的——理由。

这时候，Cal好似看见了Daryl的影子。

大概。

……恐怕是。

…………一定是。

Cal觉得，教导Riki应付家具的方法的便是Daryl。

那时候，第一次，Cal忌妒Daryl。

从所有文件中被抹去名字的理由不得而知，但是，一看Riki就能窥知Daryl身为家具有多能干。

从Riki的言语中看得见Daryl的幻影。

在Riki行动的背后，看得见Daryl若隐若现的身影。

妒忌看不见的影子，幻想着不可能的事，无法认为那是愚蠢的妄想而一笑置之。因为用着似乎能看透全部的眼睛看着Cal的Riki就存在在眼前。

一旦意识到那样的事实，就已经再也回不到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了。

吃醋。

嫉妒。

不知不觉变得自我厌恶那般过度在意别人。

这样的事还是第一次。

不要逾越了本份。

不要过于引人注意。

不管什么事都要适当才好。

本来，一直都是这样以为的。这样做才轻松。

——但是，同样是家具，第一次觉得不想输。

不适用于指导手册的日常的崩坏。

站在精英顶点的主人在想什么。想要理解那样的事情的本身就很傲慢吧。

宠物在想什么。也许对Riki的言行举止要求附加理由这件事不过是愚蠢的问答。

最重要的是，做为家具应该是怎样的存在。也许那已经到了极限也说不定。

就算想和谁商量，只要有保密义务的铁则在，就无法对谁发牢骚。每个人都是这样烦恼、反问，然后发现自己的道路。

然后，Cal发现的结论是，就算思考也没有用，倒不如不要去思考，这样的二分法。

在这个房间里有着家具不得进入的明确规定。只要不和那规定抵触，Riki在某种意义上是非常容易照顾的宠物。

不做没用的抱怨。

不让人多费工夫。

现在的Riki品行太过端正，连让人不舒服的感觉都没有。

过于“恶质的麻烦制造者”的恶评就像玩笑一样。看资料的话，那样的事实应该没有错，但过去的恶评和现在的Riki之间有很大的落差。

无法填补的落差是由于回笼这不可能有的状况所产生的结果吗？

或者，是有着新人Cal料想不到的深刻的理由吗？

虽然想知道，无奈却有着想就这样越过的微妙的距离感。

在那里有着眼睛看不见明确的界线。所谓的宠物和家具的领域——界线。

就是现在踏进去吧，Cal连只是这样的觉悟都还没有。不……是没有资格。

（觉得这样的我真的还差得远呢。）

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吐露出今天不知道是第几次的叹息。 

2 廻流（回流）

FREE TALK 02

这篇采取与在正篇医疗病房的Riki的视点相反的模式。那时候，Riki说出事情的真相时，Iason是怎么想的呢？我试着以Iason的角度来写这件事。请各位读者在阅读时互相对照Riki与Iason在心情上的分歧，与连真心话都无法诉说的相互间的纠葛，不就像是在一颗果实中品尝着两次美味吗？在这种组合下写着如镜子般相映的情节真是快乐。

* * * * * * *

喀、喀、喀…………

在鸦雀无声的走道上响起长靴的声音。

如水流般柔软的脚步总是没有丝毫的慌乱，但Iason Mink的心情却有些许急切。

下级的家具持雷射刀袭击Blondy的宠物使宠物受伤。那样难以置信——不，是不应该发生的事件的最后，Riki被隔离在医疗中心已经第三天。

终于，从Orphe那得到会面的许可。但对Iason来说，连那许可都带有不愉快的附带条件。

“知道些什么、到怎样的地步，与事件的家具有什么样的争执。既然家具的脑子已经变得无法使用了，线索只有在你的杂种身上。我们希望你让他说出所有经过，然后抹去他的记忆。”

想起Aisha的话只会让人满腔怒火，但Iason已经充分了解事情的严重性，就连现在自己应该做什么也是。

Riki被拘禁在医疗病房的真正理由。

“听说是叫Vince，那好像是在Guardian时的名字。”

袭击Riki的黑发系家具的登录姓名是“Simen”，但Vince好像才是真实姓名。

（家具之名……吗）

重新设定到那为止的自己，在Eos完全以另一个新人生生活。如果没有这次的事件，大概连已经形成那样的系统都不会察觉到吧。

震撼Eos事件的内情纠结着只有Blondy知道的机密事项。

若深入探究Eos用来做为Eos机能的基本的话，没有做为各房间生存备品而编入的家具一切就免谈了。与随时都能取代的宠物不同，培养能干的家具需要相当的时间。对Eos来说，家具是必要不可或缺的存在。

那些家具全部由从Midas正式地图中永久删除的第九区“Ceres”的养育中心“Guardian”中挑选出来。

Riki知道了这个事实，而那才是最大的问题。

（这究竟是怎样的巧合？）

袭击Riki的家具竟偏偏是Guardian时期同一区的伙伴。

单纯的偶然？

或是——必然？

在Tanagura的精英里没有所谓“命运”这样非科学的概念，尽管如此，Iason却知道存在着科学无法证明、只能认为是不可思议的必然。

那一天。

那一夜。

在不夜城“Midas”的人群中。

应该永远没有交集的点与线连系在一起的——奇迹。与Riki的邂逅就像那样。

封住知道Eos的家具与自己是同类的Riki的嘴，对Tanagura的Blondy来说，那是不管搁下任何事都不得不最优先处理的重要工作。

即使是Iason应该也不会否认。只是他无法认同为了让Riki吐出全部的情报而使用药物，甚至，消去不利事实的记忆处理等岂有此理的做饭。

“让他说出必要的事。我啊，在这方面不用麻烦的手段反倒干净利落吧。”

Aisha虽然明显一脸不满的样子，但Eos的总负责人Orphe的一句话：

“如果他能坦白说出来的话，我这边就没有异议。”

因为那句话，总之解决了一件事。

但对Iason来说接下来才是关键。

既是Riki的饲主也是Blondy的一员的事实经常蕴藏了自相矛盾的风险，而Iason也不由得实际感受到那风险的增加。

统一都是淡黄色的其中一间医疗病房。

Iason一打开那房门，躺在床上休息的Riki马上进入备战状态。

尽管是在紧迫的状况下，但对于Riki迅速变换身体姿势的敏捷度，为什么内心不禁露出苦笑呢？

（看起来非常无聊呢。）

面对的是平常熟悉的Riki，Iason感到安心。

（……太好了。）

Iason心底这么想。如果这里不是设有监视器的隔离病房的话，他真想情不自禁拥抱Riki，惩罚Riki让人把脑袋里的突触完全烧光般的担心，随心所欲地享受亲吻。

三天不见的脸上看起来气色很好。

接到事件最初的报告时，一瞬间眼前一黑。完美无缺的人工生命体不应该有这样的反应。说是单纯的错觉的话，也许还真是那么回事。

但即使身体有着完美的精密度，只有脑还是活生生的。

就算受到难以置信的冲击一瞬间引起些微的分歧，对Iason而言，那不是无意义的程序错误，反而像是能再次认识人类碎片般的东西。

当然，Iason知道若将这件事说出来不但招人耻笑，还会被Raoul这样的人当场强制做医疗检查。

「真是一场灾难呢。」

一开口说的便是这句话。

然后，Riki一直紧绷的眼角的凶光明显地消失了。看来Riki这家伙似乎很担心这样面对面的瞬间不知道会受到怎样的斥责。

“严禁不祥事件的外流。不管肇事者是谁，立即禁止出入大厅。”

对Riki来说，那绝对是超过Iason想象以上具有束缚力的咒语。

（真可爱。）

Iason深切地感受到。

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会谄媚的固执的人所展现的唯一的矜持。没想到那是那么让人觉得可爱的东西。

「痛吗？」

「……好多了。」

是实话吧。事到如今面对Iason还装模作样也不能怎样。这是再清楚不过的事了。

「如果是那种程度的伤，再过三天就会复原。连伤痕都不会留下的那样漂亮。」

Iason知道Riki并不在意那样的事。

「什么时候能回去？」

Riki不高兴地问。

像是在说——一直被关在这样让人郁闷的地方让他很不舒服。

「如果你能说出事情的真相，马上就可以被放出来。」

Iason特意和Aisha达成约定亲自出马的意义就在这。

「嗯……那，回去吧。」

Riki马上就想从床上下来。

若是事情的经过的话已经说得够多了。那便是Riki想说的，但这么一来也有无法解决的情况。

Iason迅速地抓住Riki的手腕制止他。

「做什么？」

Iason明显地眯起一只眼，

「听说砍伤你的家具是Guardian时期同区的伙伴是吧？」

下一瞬间，Riki身体一阵痉挛。

「听说是叫……Vince？」

「是Simen……吧。」

那张脸、那口吻里隐藏着强烈的警戒心。

为了什么？

——为了谁？

虽然对Riki顽固生涩的别扭态度已经司空见惯，但那与这次酝酿出的感觉不同。

「在电梯大厅里发生了什么事？」

「所以说，那件事我已经说了。」

Riki极度厌烦满不在乎地撂下那句话，一点也不想隐藏同样的事被问了好几回的强烈厌恶。

连怒视Iason的双眸似乎也焦躁不安的样子。

因为有不想被触碰的某些东西，所以想用满不在乎的态度敷衍了事。

面对联邦老奸巨猾的高官互相刺探对方心思这样家常便饭的事，在Iason看来，Riki的反击不值得一提。

「我没听说。」

Riki尖锐的视线在一瞬间崩解。

那算什么啊？——像是这么说。

「那样的事看了监视器的画面就一目了然了吧。」

黑名单上名列第一的恶名不是虚的。

在Eos的保安里监视器是不可或缺的必需品。如果是无知的宠物的话或许不会注意到吧，但即使伪装却也瞒不过贫民窟的杂种的眼睛。

将做过的事当成没做过一样浪费精力胡乱叫喊的愚蠢，Riki比谁都清楚，正因为如此，所以不能被轻视。

被称为过于“恶质的麻烦制造者”这样不光彩的事，就是因为充分自觉自己被设定的立场。

（他没有说谎。）

Iason也知道。

（但却隐瞒着什么。）

监视器上看到的全部是事实。既没有以上也没有以下的事。

Riki并不知道监视器系统曾经停止的事，所以无法用谎言扭曲真实。

“虽然30分钟后恢复了正常，但却没有这段时间的画面，所以发觉事件时已经太迟了，所有的行动都慢了一步。”

Orphe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也就是说，简而言之，没有证据能支持他的主张。”

如果Riki没有说谎的话，真相——又是在哪里？

「要弄清楚真相光只有这些还不够。」

「……真相？」

在纳闷深锁的眉头中，Riki的疑虑清楚可见。

「Paradita的家具为什么要攻击你呢？那动机以及到那为止的经过没有弄清楚的话事情就不会结束。就是这么回事。」

双重意义——既是Iason的也是Orphe的，不过就算要求的回答一样但意图却完全不同。

「那样的事我怎么知道啊。去问Simen啊。」

太过正确的言论让人觉得刺耳。

如果可以的话早就想那么做了，但那已经成为永远无法实现的愿望。

“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那个……已经坏掉了。”

据Raoul说，事件的家具已经精神崩溃了。

脑神经坏死。

基于什么原因变成那样，就算是Raoul也无法解释清楚，所以也可以说是完全无计可施。

「当然，我们也会听家具的说词。而且为了公平起见会汇总你的供词，甚至对照监视器的影像以求没有差错。」

「……那家伙呢？」

「没有生命危险。现在以伤口治疗为最优先，但马上就会开始询问了吧。」

说谎也是一种权宜之计。便利的语言。

为了打破进退维谷的僵局，有比说出实情更重要的意义。

眼皮眨都不眨一下凝视着Iason的Riki的双眸看起来很固执，而Iason也以相当的强势回看Riki。

「你应该知道吧，不管你是为了自我保护还是为了什么，只有说谎是白费力气的。」

Riki干脆得用鼻子哼了一声，

「否则，就要把我戴上项圈让我说出实话吧。」

但那样的语气让人不痛也不痒。

对Riki来说，也许就只是嘴巴上说说的精神创伤一样，所以Iason没必要去否定或肯定。

「发生了什么事？」

抛砖引玉需要所谓的时机。为了不错过那个时机，Iason摸透了Riki的性格。

Riki只要一稍稍垂下眼就沉重地叹气。

「……我不知道啦」

到底是什么事？

事情又是怎样？

太过暧昧反而听起来意味深长。

「如果这里不是Eos而是贫民窟的话，精神错乱（药物恍神）或是狂乱（Bad Trip），会认为是这两者其中之一吧。」

Riki深深皱着眉头说了出来。

是精神错乱？

还是狂乱？

但是根据Raoul的说法，并没有发现药物反应。

「总之，他们到底在谈什么我完全不知道。」

既然Riki说不知道的话，大概就是不知道吧。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而且对Iason说谎也没有意义。

这样的话，果然还是应该和Paradita一起看才是。

这起事件发生之前，Riki就和传说以宠物的等级来说低阶但稀有价值却非常高的Paradita有点关系。事件的家具就是Paradita的寝侍。

因为那缘故，Riki被处以三周的闭门处分。但其实让Iason一说，那几乎成了像是借口的东西，不过Riki并不知道那经过。

如果在这次事件的延长线上有什么旧恨……这次的恶行的话，不管Orphe所言的“Eos的诸事”如何，唯有这之间的区别希望能清楚地划分开来。

（如果是稀有价值高的杂种，应该也会招来许多处分的人吧。）

突然，在想象那情形的时候，

「但是，因为托马他说……Vince就是Simen。」

Riki变得不太说话。

「被关进这里之后，混乱的脑袋冷静下来，因为有的只有多到快烂掉的思考时间——想想，终于知道那家伙在想什么为什么找碴了。」

「那是为什么？」

「大概……那家伙觉得害怕吧。自己的世界就要毁灭了……」

仿佛感同身受一般说出来的话并不是Iason所预期的。

与其说是否定，不如说甚至是一种同情。

（……没办法听听就算了啊。）

Iason缓缓皱起眉头。

「在Guardian的时候，同一区里有一个比我小五岁的小鬼。」

突然在没有任何前提之下，Riki开始说起Guardian时候的事，Iason眉间的皱纹又更深了。

对Iason来说，他不需要相遇之前的Riki的过去。因为在那里没有任何重叠的地方。

有意义的是点和线交错时瞬间的奇迹。

感兴趣的那场相遇带来的轨迹。

于是，Iason的关心集中在未来的所在。

但是，Iason没有制止Riki。因为Iason认为，对他来说只是单纯的没有意义的话题，但在说到这次的事件时，那对Riki来说却是无法避开的因素。

「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很黏我……没有这种经验的我，一整天都被缠着让我觉得厌烦的不得了。」

「像Paradita那样，是吗？」

那一瞬间，感觉像是能看见联系过去与现在的分歧点。

「也许是因为Vince真实地将那孩子和Miguel重叠了。因为他只光和我亲近，于是那家伙渐渐与周围激烈地脱离开来……变得不正常了。」

眉宇间开始阴郁起来，嘴角微微歪斜，Riki的语气越来越沉重，像是抱着什么创伤一样，但是，稍微下垂的视线慢慢抬起的Riki的眼里没有一丝阴影。

「因为我的关系，不觉得我和那宠物闯下的大祸很可怕吗？因为不管是在Guardian也好在Eos也罢，我就像是带着标签的人。宠物闯的祸就是家具的责任……对吧？」

那不是夹杂自嘲的讽刺，比较接近于某种确认。

「那家伙，一直都是Simen呐。」

不是Vince，而是Simen。

Riki凝视着Iason，像是在询问那是不能排除在外的重点一样。

Vince也好Simen也罢，名字怎样都无所谓。对Iason而言，只有所有物被不当伤害的愤怒而已。

如果那个家具没有损坏的话，也许他会亲自作出判决。以当初决定达力鲁的处分时更激动的情绪。

「但是，是因为我叫他“Vince”，才使他的精神分裂的。」

——错了。

忘了约束自己，无法控制感情还向托马上诉的同时，已经失去家具的资格了。

如果明确责任的所在，那责任就是允许默认的主人。Riki没有必要感到愧疚。

但现在这情况即使Iason这么说，视野狭隘的Riki大概也听不进去吧。

因为如此，Iason藏不住内心的焦躁。

贫民窟的杂种都是沉浸陷溺在自我怜悯中一点也不温柔的家伙——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

「……喂。」

「什么事？」

「这个……」

Riki指着缠着绷带的左腕，

「如果能不留一点伤痕完美得恢复的话，是不是能当作没发生过？」

说出这样愚蠢的话更加煽动了Iason的焦虑。

「——不能。」

Iason察觉到自己说出来的语气冰冷。

「那样的话该怎么办啊？」

Riki抬眼瞪着Iason。

「什么怎么办？」

「Eos的家具是在Guardian长大的杂种这事被我知道了，连Vince、托马还有奥斯卡那家伙也知道了……要怎么办呢？」

Riki瞪着Iason的视线很强烈。

「我是无所谓，那些家伙对杂种完全不放在心上。而且在这Eos里我是例外吧？但是他们不是——对吧？连托马也是一脸铁青。」

那样耍小聪明的口吻，如果是Raoul的话大概会嫌恶地板起脸来，Gideon会掩嘴偷笑，Orphe的话会饱含嘲讽地歪嘴嘲笑，Aisha一定会当做没听到。

然后，Iason——在某种意义上，会感到满足。Riki已经看清了现在在Eos最大的杞忧。

「所以托马和奥斯卡他们不会自责吧？」

Riki确认的眼神非常认真。

他在担心什么，完全表露无遗。

「那不是我决定的。」

Iason冷淡又正确的回答。

「是Orphe？」

「没错。」

「那样的话，你先跟Orphe说一声啊。因为是我把他们无理地牵扯进来这样而已。希望他能确实了解。」

自己造成的失败由家具来擦屁股是一种特权，没有相反的情况。

对这不应该有的相反意图毫无打算坦白说出的Riki，Iason觉得很难说什么。

「你坚持到这种地步，是因为知道那两个人是贫民窟杂种的缘故吗？」

想要确认的重点只有这个。

一瞬间的——沉默。

Iason像是发现了不仅仅是杞人忧天的Riki的真心话。

「说不是……你也不会相信吧？」

否定，吗？

承认，吗？

希望得到明确的答案并不是打算因此想让往后事情的进展变得有利那样敷衍的事。因为Riki所求的并不是Blondy的见解，而是肯定的Iason的真心话。

若是这样的话，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是无意义的。

「说的也是呢，在这个Eos里只有一个杂种……那是你自尊的所在。如果在家具里被挑起同类的兴趣和关心，那是很严重的大问题。」

Iason妖艳地歪嘴冷笑的同时，Riki的喉咙发出咕噜的声响。

——同时的。

「那样的话，就把我从Eos放出去啊。如此一来，头顶上的定时炸弹就会消失不见，托马和Orphe一定会痛快多了。我也是，如果是在这种地方活着腐败下去的话，还不如像Katze一样在黑市被养到死来得好。」

像是条件反射一样，Riki嘴硬地说。

不——说那是单纯惹人厌的话，也许是下意识冲出口的真心话。

（如果是在这种地方活着腐败下去的话，还不如像Katze一样在黑市被养到死来得好……吗？）

Iason在心里反复咀嚼Riki突然说的话。

于是，

（——原来如此）

感觉像是在昏迷之前找出了一条活路。

3 愚戀の檻（愚恋之牢）

FREE TALK 03

Riki移动到Apathia的经过会在这章出现。实际的移送情形究竟是什么样子呢？什么都没听说，也不知道要去哪里，Riki的心情一定是“一切自有命定”啊……那样的感觉。以Orphe、Iason与Riki三人三种立场的故事开始，最后以Iason的故事结束。短篇故事优美地落在该落的地方，真是太好了。

* * * 1 * * *

被软禁在医疗病房第十天了。

一个人独处完全不会感到痛苦。因为没有密室恐惧症的感觉，即使从大得显得浪费的Iason的房间被关到这狭小的空间，也能就此忍耐。只是……睡觉、起床、用三餐以外没有其他事可做。因无聊而闲得发慌，身体与心情都松懈了。

像那样的每天持续着——那一天，Riki终于被允许换上不是简易医疗服的便服。

如此一来终于能从软禁状态中解放了。

一想到那样，Riki便深深叹了口气。

但交到医疗机械人手上的不是平常穿的、暴露度很高的宠物专用服装。虽说如此，Riki的便服和其他宠物的相比却显得非常朴素。

宠物没有羞耻心。因为是要毫不保留地炫耀刻印在肌肤上的吻痕的衣服，暴露度高是常识。相反的，一个吻痕也没有的干净肌肤的宠物，只会成为无法在交尾宴会上展示，被当成垃圾对待的嘲笑与侮蔑的对象。

一开始的三年也好中途回来也好，Riki依旧与交尾宴会无缘。

但Riki身上的吻痕从没有间断过。因为Riki一直被Iason只是从后面插入而不是性爱那般强烈感受地频繁地拥抱。

虽然同样是宠物，但Riki与其他宠物在性爱的价值观上有很大的落差。

对其他的宠物来说，露出可以说是一种地位象征的吻痕是最能表现自我主张的了，但对Riki来说，没有理由想借由像那样一边暴露哪里是自己的性感带一边走着来正大光明地炫耀。

与Iason的性爱像是没有拒绝权利的拷问。自己所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的快感的嫩芽被揭露、被强迫自觉的羞耻心。痛苦。自我厌恶。但是在那情绪之前的却是不容否认的快乐。

舒服。

脑袋里面甜甜地融化了。

全身上下都是令人颤抖的——快感。

一旦实际感受后，剩下的便逐渐汇聚。

即使将那揭露引出的人是Iason，连自身难以压抑的情欲也归咎到Iason身上，但也已经无法从所有的事情中逃开了。

无法辩解的，自觉。因为被Iason拥抱而贪图快乐的人，不能否认地是Riki自己。

一旦知道没有拒绝权利的性爱并不只是折磨之后，就已经再也回不去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了。

* * * 2 * * *

手上的是轻柔触感良好的银灰色无袖背心和黑色衬裤，及同样颜色的皮夹克。对Riki来说在某种意义上是很合适的固定装扮。

（……为什么？）

一瞬间，Riki怀疑地眯起眼睛。

然后，像是算准了Riki换好衣服的时间，房门滑开，出现在那里的不是医疗机械人而是Orphe。

（——这是怎么回事？）

眉间的皱纹明显加深。

毫不在意Riki那样的疑惑和怀疑，

「准备好了吗？」

Orphe到现在才问起。

Riki毫无畏惧地接受了和Iason同样从足足高一个头的地方落下的Orphe的强硬视线。

「……嗯！」

Riki傲慢地回答。Iason也好，其他的Blondy也罢，完全不选择对象的Riki保持一贯的态度没有动摇。

虽然无法窥知Riki心里在想什么，但Orphe眉头不皱一下。

「那么，走吧。」

去哪？

——连去哪都没说。Orphe以优雅的姿态往回走。

（搞什么？）

Riki对着那背后大骂，和Orphe一起走出医疗病房。

面对Blondy，提问和抗议都没有意义。Riki深知那样的不合理。因为是一天天被迫实际体验过来的。

除了顺从以外不白费力气去思考。那是精英主人的基本宠物观。

Riki虽然有自己身为宠物是个异端的自觉，但从不觉得自己特别。因为对在这个Eos里成为期望“特别”的宠物们的无意义排名目标，早已太过厌倦而退出了。

没有得到任何说明，Riki只是走着，凝视着Orphe的背后。

他们走在除了Riki和Orphe以外没有其他人的安静走道上。没多久Riki就发现这条路不是回到自己房间的路线。

究竟——要去哪？

是为了什么？

虽说也不是没有不安，但无论被带到哪去，Riki没有拒绝权利的这点并没有改变。

四处抱怨就能讨得好处？

还是反而自讨苦吃？

在Eos连那样单纯的计算方式也不成立。

在平常应该是戒备森严的走道，Riki完全不用出示证明就通过了。不应该有那样的事。当然，正因为如此Eos的统辖负责人Orphe才会跟在身边吧。

想问的事，想知道的事，暂且不管心中所想的，Riki与Orphe连闲聊也没有地默默在走道上走着。

接着，转搭不知道要通往哪里的磁气电梯，穿过最后的保全门，在那里有一辆空气车正在待命。

空气车的旁边站着一个令人觉得可怖、身材匀称的高个儿男人。蓝紫色的短发，遮住了半张脸的假面具。在Tanagura正式的穿著是按阶级之分而有不同设计的长礼服，而那人穿的是在Tanagura不常见的短便装。

而令人感到一股不协调是因为，现在Riki所在的地方不是Eos的玄关大厅，而是无论左看右看都像是在后门——那也不是正式的后门，只能让人联想到是为了隐藏状况不妙的事实而用的逃生门。

大约二年前，Riki被驱逐出Eos时是从宠物被处以废弃处分时用的专用门。正因如此，Eos里无论是谁——就连Orphe都对Riki被从宠物登记中删除并废弃的事深信不疑。当然，Riki本人也不例外。

但这次明显状况不同。

知道被Orphe无言催促走着的走道不是回到自己房间的路线时，Riki心中在某种意义上，有着像是觉悟的东西。因为致使Riki被软禁在医疗病房里的事件不仅仅只是丑闻而已，更是摇撼Eos根基的最高机密。

不管事情演变如何、往哪个方向转动，都无法就这样顺利地回到原本的模样——吧。

作为那答案而有现在这状况的话，那也是身为Blondy的决断——一定是全体的决议。

但——可是。

「呐，喂。」

Riki不禁向Orphe开口。

——做什么？

读不到只用视线反问的Orphe的思绪。

「那……是怎样的情况？」

「怎样……？」

「所以啊，我是在问为什么Iason会那个模样在那里等着？」

读不到的不只是Orphe的思绪，这样的发展也在Riki意料之外。

——于是，Orphe稍微挑高了一边的眉毛。

「……哦，有什么证据证明那是Iason？」

什么证据……即使被这么问。

一下子，Riki哑口无言。

「因为，Iason就是Iason不是吗？」

只能这么说。

蓝紫色的短发也好，半张脸藏在面具底下也好，不常见的服装也好，对Riki来说，那个人看上去就是Iason。

究竟，为了什么？

虽然对那完全无法理解。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Orphe一个人低声自言自语。

虽然Riki完全搞不懂什么叫“是这样”，但对Orphe来说，那样的理由似乎已经很足够。

然后，Orphe缓缓取下Riki戴的医疗用护腕后，稍微抬起下巴。

「去吧。」

一瞬间，Riki凝视着Orphe。在知道无法得到乞求的回答之后，Riki慢慢地向空气车的方向走出去。

然后，Riki在与Iason只有咫尺之间的距离停下脚步，抬眼看着他。

「你在干嘛呀，Iason。是要出席化装舞会吗？」

于是，Iason的嘴边泛起微微的笑意。

「所以啊，到底是怎样啦？」

对Blondy质问是没有意义的。虽然早就知道，但一被这样意味深长的无视反而让人焦躁。

「——上车。」

简洁的一句命令。

绷着脸沉默着，Riki听从命令坐进空气车。

空气车连一点摇晃和偏移都没有地浮起来，像滑行般出发。

眼下是巨大的Tanagura的霓虹装饰。一将那换成是搁置时间、壮观华丽的Midas的景观，Riki不禁厌恶地想起两年前在杰若巴的那一瞬间。

那时候取代废弃处分，得到的是想象不到的自由。

——本来打算这样想的。

但结果，那只是被看不见的锁链束缚的期间限定的自由。

那样的话，这又是什么情形呢？

（喂，究竟要去哪里啊？）

为了问出明知得不到答案的质问是无意义的。

因为只能确定最终目的地不是贫民窟，所以不管被带到哪里，也不会改变那是取代Eos的新牢笼的事实。

虽然这么想，

「下车。」

没想到，是这里。在Midas中标榜仿照唯一治外法权的最高级独立大厦——特权阶级专用的宅邸“Apathia”。

「……骗人……的吧？」

Iason抓住不敢相信眼前光景而僵直、无意间倒抽一口气的Riki的手腕。

「走了。」

Iason悠闲地迈步向前。

* * * 3 * * *

「哈……」

「……哈」

「哈……啊………」

持续不断吐出的气息灼热。

摇晃。

嘶哑。

没有意义的——晃动。

「呀……」

「……咿……啊」

「嗯……啊啊………」

被不绝的喘息融化……灼烧。

喉咙。

胸膛。

腰部。

火辣辣地灼热。

渐渐地焦糊。

颤抖地疼痛。

从头的前端到最里面。

「嗯……呜」

膝盖后面的重量增加不由得屏住呼吸的——瞬间。

「呜………！」

眼睛里有火焰在窜动。

灼热的硬物撕开身体的最深处推了进来。

又硬。

又热。

——好重。

即使已经重复了好几次，虽然是应该已经完全习惯的行为，但为什么……不管过了多久还是无法习惯。

事到如今才打算装成处子的模样，打算笨拙地谄媚也没用。更何况，这并不是过剩的演技，但为什么……在那个瞬间身体会紧缩起来。

只要过了那阶段，多少会轻松一些。

——不对。

连头脑和身体的各个角落都被一口气按下快乐的开关而变得不知所措。那才是真的。

「呜……啊」

只有沉甸甸的重量太过真实鲜明，让人透不过气。

应该已经厉害地体验过了，但充分卸入的触感的微妙差异背叛了习惯的感觉。

「呀……哈……嗯……呜呜呜呜」

和从喉咙深处榨出的叹息一起向后仰。

构不成任何意义的媚声像一股颤音振动着空气。

兴奋。

嘶喊。

沙哑。

厉害的不成样的……哭出来。

「呀啊……嗯…呜……呀……咿咿咿咿」

咬嗜。

压抑。

纵使咬紧牙关，无止尽地持续满溢的喘息也不会停止。

被宠物环束缚住的那里——好热。

因早泻的黏稠淫蜜而湿漉漉的阴茎开口感觉灼热。

一阵鸡皮疙瘩，感觉到连充分将Iason卸入的最深处都在抽动蠕动。

缓缓的被推入而喘息。

如结合般的摇动让媚声溢出。

被一鼓作气往上提举就——哀叫。

不是冷颤的快感。

更加。

……激烈。

………强大。

将手环绕在Iason的背上。

——拜托。

用发抖的手指紧抱。

——央求。

摩擦紧贴的阴茎。

——只是想要。甚至到下流的程度。

像是能摩擦到那一点似地被刨开，身体如电流般通过地酥麻。

「咿啊…呜呜呜………！」

保持卸入Iason的姿势，那里开始麻痹收缩。

血被灼烧、沸腾，连脑袋里面都颤抖般的快乐。

没有羞耻，没有痛苦——在愉快的漩涡中身体难受地翻滚。

停不下来。

——没办法停下来。

然后，仿佛悲鸣般的媚声搔痒着喉咙，视野如鲜红熟透的果实弹飞的——瞬间。Riki的意识顿时一片黑暗。

压在身体下的Riki身体上仰，忽然精疲力竭地倒下。

即使如此，将Iason充分卸入的黏膜仍继续收缩。

那种无法言喻的触感。

Iason能懂的只有那种结构。因为是能将那种感觉做为感觉而捕捉的，被称为最高级的性机械的精密身体吧。

但即使有怜爱的情绪，却没有真实意义的快感。

那是多么令人遗憾啊。

如果与Riki拥抱能得到的东西能全部共有的话……他也明白那是对人工生命体的自己来说过份的渴望。

即使如此。

所以。

——无法停止。

吞下自嘲的苦笑，Iason亲吻Riki。

（你是我的。今后不管发生什么，谁说了什么，我绝对再也不会放手。）

以神圣的誓言起誓……

[2012] 小説Chara Vol. 25 2012年1月号——

マスク<Musk>

翻译：ZOE妈咪 等

整理：MomentoSpace

简介：

时隔一年半，Riki回笼到了Eos。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Riki的表现可以用绝对的品行端正来形容。而这样的Riki却不惜主动出迎睽违十日的Iason，想要获得深夜造访植物园的特权。在植物园中，有什么在等待着Riki和Iason呢？之后的二人发生了什么，让旁观的家具Cal辗转不能入眠呢？ Iason的内心独白，真是让人回味无穷呢。

* * * * * * *

人工智能Λ-3000、通称“Jupiter”，所支配的电脑都市——Tanagura。

由仅脑部是肉身的特制化生化机器人所构筑的机械都市，一切都散发着无机感的聂人光芒。

在这之中唯一居住着有机体人类的特区——Eos中，设有和居住区分隔开来的，为了宠物而建的娱乐设施别馆。

* * * 1 * * *

Eos，别馆。

为了宠物而设的社交场所内，还是一如往常地热闹。不——是骚乱。

要说是为什么，那是因为被称为“宠物”的少年少女们即使自我主张强烈，也还是毫无忍耐力的儿童集团。

这并不是譬喻。聚集在这个沙龙的宠物们，平均年龄是十三岁。最年长的也不超过十五岁。

没有识字能力、奉无知和无耻为最高美德、淫乱为自我身价。视自己是哪个生产中心的出身识别为唯一骄傲。他们是扭曲特异的存在。

但是，当没把如此畸形的Eos知识放在眼里，全身散发着青年的色香以及成兽威严感的Riki一现身，纷闹的气氛一瞬间鸦雀无声。

明显的忌妒、露骨的嫌恶。再加上毫不掩藏的避讳感。这些情绪交相混杂、孕育出强烈的毒辣。带锯的尖锐视线转化为棘，狠刺向Riki。

管它是多么阴恶的怨恨，Riki根本毫不挂齿。不投以眼神。也不停下走往目的地的脚步。因为跟他们争是浪费时间和体力。

Riki和其他宠物之间，有着一道巨大的鸿沟。身在十五岁以下的未成年牡牝不断替换循环的Eos宠物之中，怎么算都已经过了二十岁、还拥有回笼这个超乎寻常之经历的Riki。对他们而言是超乎常识的异质存在……不，是毫无道理的现实。

即便从Riki的立场来看那是毫无选择权的强制送还，但宠物们眼里才放不下这些。被选为Eos宠物的荣誉，正是他们坚定自信与存在意义的支柱。

可是Riki却是构成宠物们常识的威胁。

他们看向Riki的目光，饱含着确切的憎恶。

那是由于Riki不仅是“贫民窟的杂种”还是“金发的宠物”这两个极尽对比的存在。而且还是在这个Eos中唯一一个，明明没有出席过把性交神圣化的宴会，身上浓密的吻痕却从没停过的宠物。以及被饲主抱的这个超越常理的事实。

对Riki而言，和Iason的性爱是没有拒绝权力的日常例行。连想发泄自慰一下都不允许。

没有反驳余地的被压制其下。随他高兴贪婪攫取。以快乐为名翻弄本能、身心疲惫不堪。

由于本意不是自我吹嘘这些情事的暴露狂，也不是有什么恶趣味，所以Riki走向别馆时视线毫不偏倚，直指目的地植物园。

真要说的话，不要经过宠物们群集的沙龙而是直接走向植物园不就好了？但是在本馆的居住区通往别馆的出入口就只有一个。从那里要到目的地就只能穿越沙龙去换搭别的磁浮升降梯。

——真是、有够麻烦。

如果说除了要无视宠物们这件事之外还有什么不满的话，顶多就是这路程了。

即使如此，Riki还是天天来植物园报到。用地一整层植物园化的这地方，是以花草树木以及流水为主题的巨大疗愈空间。

在这里、连房间附属的家具都不在。当然、或许保全监视装置隐藏在许多地方，不过无机的相机镜头和无发忽视其情感的人类肉眼感觉有着明显的不同。

以Riki的例子来说，在同一个房里，是比起Riki、Cal的紧张感要更胜好几的相反立场。

总之、身在植物园的期间，是不会被任何人打扰，能够在秘密基地充分享受独处的时光。

或许是沉浸在孤独里的微小喜悦……吧。

在贫民窟时和Guy他们混在一起是如此地理所当然、这种事根本没想过。每天毫不间断造访植物园的理由，除此之外也没其他特别的原因了。

「好啦……今天要从哪边开始呢？」

边自言自语，Riki边从裤管的口袋中取出灌入植物图鉴的电子书。

因为只是毫无意义地散步很快就会生腻的。在哪里有着什么新奇的东西呢？ Riki是当真有踏遍这座植物园的打算。 

* * * 2 * * *

Eos，最上层。

只为了君临Tanagura精英顶点的那少数十三人Blondy而设的尊荣楼层。

其中一间Iason Mink的房里，是排除华美、以格调高雅的沉稳色彩统一的贵宾室。

房间附属的家具Cal在完成日常家务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便僵在他专用的个人电脑前。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脑内盘旋着这句自问的言语。

家具被科以将房内宠物相关的管理报告详细纪录的义务。基本上是宠物的健康管理，但时常也要包容宠物不自觉抱怨出来不平不满的日常言行。

当然，当事人宠物应该都没有察觉家具带有监视者的身份吧。不过这完全是其他房间的情况，一般的教战守则对Riki根本行不通。这事实，Cal的感触不得不一天比一天更深。

房间的主人Iason，从五天前就外出了。

理所当然般。事前完全没有告知——要去哪、去做什么。

知道的就只有：回到Eos的预订日。仿佛是专挑这个时候，预想外的麻烦降临了。

晚上过了十点、Riki忽然准备外出。

好像之前的三年那令人不敢领教的麻烦制造者事实是假的一样，但此时回笼后一直保持品行端正的Riki忽然间骤变。

「Riki大人！请问你要去哪里？」

Cal的声音完全和故作镇静的外表背道而驰。

「别馆的植物园。」

Riki的口吻一如平常地坦然。

这是……蓄意犯行吗？还是说，完全不知道自己说出口的是多么超乎常理的事？Cal无从判断。

「Riki大人。还请您知悉晚间八点以后是禁止外出的。」

「啊？」

Riki点脸色表现出不悦。

「——为什么？」

用自上而下的视线，骨碌碌地瞪着。

「是Iason这么说的吗？」

完全没料想到会被这么反问。

如果以单纯的数学计算来说，在Eos的资历比起新任的家具Cal，Riki待的时间还比较长。而且还是足以记载于保全系统黑名单上的凶恶角色。

所以，Cal从没想过Riki会不知道这个基本中的基本规则。

「晚间八点以后的外出禁止令不是主人下达的，是Eos原本就要遵循的事项。」

这一瞬间，Riki眼中的凶险目光消失了。

「——真的？」

「是的。Eos规则条例第三条第一项中有明确记载。」

语毕。 Riki露出毫无防备的吃惊神情。

「你好猛啊，该不会所有的规条都记住了？」

好像……有某种搞错的感觉。

那是因为该注意的重点弄错的关系吗？

——正当这么想时。

「因为这是身为家具的基本。」

Cal很平然地道出这个事实。

庞大繁复的Eos规范条例都是靠睡眠学习灌输进脑中的。有以这为前提的见习期间。

依据此一过程、最后适任检查没有通过的家具人选便毫不留情地处份掉。因为有着家具之辈不过是随时可以替换的消耗品此一认知。

不可以太无能。

也不需太出众。

最重要的是要忍耐力过人。

这便是家具的生存铁则。

但是，Riki回笼来此后。

Cal深切体会到教战守则只不过就是硬塞进去的知识而已，根本无法胜过经验。

难道前任家具没有教过这个在Eos基本中的基本规范吗？

——终究没能问出口的这个单纯疑问，并不是因为Riki是观察名单中的第一人。

要说是什么理由的话，是因为前任家具的名字完全从官方资料库中被抹除了。

前任者所留下来有关于Riki的资料记载明明就还详细地保存着、却没有纪录者家具的名字。这件事所代表的意义、迫使Cal牢牢地留下了深刻印象。

然后，Riki顷刻间好像在思索什么般陷入沉默……于是又再度开口。

「有没有能够破除禁止令的例外？」

「例外……吗？」

一切都以遵循秩序和规范为最优先的Eos，理应不会承认例外的。

但是，在没把此常识放心上的问题人物面前，Cal陷入了不知该说什么的——迷惑中。

「我听说，只要有人许可夜间外出就可以了。」

——在这之前。

从不觉得会思考到这件事。

——在说给Riki知道之前。

就算拼命翻查植入脑中的记忆库，也遍寻不着答案。

谁的许可？

一听到这个问题、第一个浮现的脸就是主人Iason。但是碍于Cal的职责，说白点就是不能说出不确定的臆测。因为这不是家具该涉及的范畴。

遇到守则中没有的事件临机应变的判断，将决定家具的优劣评价。这对家具资龄尚浅的新任者是很大的负担。

「非常抱歉。我并不知道。」

Cal深深地磕下头，Riki见状乍了下舌。

——没用的家伙。

一想到或许被这么认为、与其说是身为家具的矜持不如说是内心更深层的地方便感到一阵刺痛。

「Iason的许可就好了吗？还是要Orphe的？」

Riki喃喃私语般径自说着。

Cal的头一抬起来，Riki马上问说：

「Iason什么时候会回来？」

和深邃的黑色双瞳四目交接了。Cal二话不说马上极力避开，如此….强烈的视线。

不管对方是谁，决不谄媚。

就算身为贫民窟杂种而被蔑视，自身却不屈于任何人之下。

胆识，顽强，是不容撼动的自尊所在。

Cal下意识地屏住气息，绞紧下腹。

「主人预定三日后回来。但是并不清楚何时到达Eos。依照之前的模式判断，我想来这里之前都不会主动联络。」

即便语尾的声调略显嘶哑，Riki也无暇取笑。

「我知道了。三日后是吧。」

Riki一副寄予厚望般结束掉话题，回到自己的房间。

直到其背影从视界中完全消失前，Cal完全动弹不得。

于是——现在。于自己房里的电脑前，该怎么把今天的事统整报告出来……Cal正在抱头苦思中。

把一天的勤务做个回顾总结，目的并不是反省自身也不是对宠物的考察。

而是不夹杂私情的监察。

一直到前一天，都还能毫不费力滔滔地敲键的。因为没有任何要特别记载的事项。

Riki什么时候起床，吃了什么东西，何时外出、回来，几点就寝。记下的差不多都是这类事情而已。

要说为什么，那是因为Riki一天有大半的时间都是在别馆度过的。而那个别馆，家具是禁止进入的。

别多管闲事也别多说废话这守则，Cal现在才恍然大悟。

——瞬间。感到冷不防被迫接下一件烫手山芋。

虽然不清楚其他房间的主人是如何。但是很明显的Iason会仔细看过Cal的报告书内容。

为何如此断定。那是因为Riki要被带到这个房间的前一天，Iason亲口告诉他的。

「家具监察宠物是职责。只要当个巨细靡遗记下日常事情的“眼”就好。你没有思考的必要。判断由我来下。」

言外之意是，

“虽说只是份报告书，但别以为可以偷工减料。”

是的，就是如此明确地感到被附加上的要求。

视线紧盯着。

不错过潜伏在日常中的警讯。

但是——不必做多余的思考。

Iason会执拗到如此之地步的理由。是因为Riki是打破常识的回笼者吗？

不……如此探查的自己，已经构成不敬了也不一定。

有关深夜外出的双方问答始末。在意识到无机质的电脑荧幕前有Iason存在的前提下，Cal收起情绪简洁地打出报告。 

* * * 3 * * *

Tanagura所属，巡航船Morgana中。

顺利结束行星Aravanto视察的Iason正在归航的Morgana贵宾室中。

室内从桌椅到旁边摆设的小物品，都绽放着最高级的光辉。

身为Tanagura特使这个艰辛的勤务终于结束了。

是因为有这样的安心感吗？包含副官在内使节团的各位脸上都带着因人而异的放松神情。

必要的工作都已经完成了，现在就等回到Tanagura而已。虽然这不是在消磨时间，不过Iason好像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靠向电脑的触碰荧幕，打开与Eos的回线。

公务繁忙，私人时间几乎挤不出来。和自己房间家具的电脑连线，也已经是三天前的事了。

——这时。荧幕上在等着他的，是从没想过的事态。

（夜间外出？）

Raoul看到Iason皱着眉头，便走上前来说：

「什么啊，Iason。还在工作？别让头脑操必要以上的劳累。如果不偶尔让它完全休息一下的话，脑神经是会坏死的哟。」

「不是工作。只是在打发时间罢了。」

「工作中毒的你会打发时间……啊？」

到底怎么打发时间呢？ Raoul兴趣津津地看向Iason手上的荧幕，一脸好气又好笑的说：

「房间附属家具的监察报告？你啊，一直都有在查看啊？」

「没有一直。所以我才说是打发无聊。」

【矮油～阿宋同学害羞了～】

一方面执意强调“打发无聊”，另一方面Iason的视线还是一次都没离开过电脑。

「你那不是打发无聊。根本就是一种病。」

Raoul辛辣断然评论。想到Iason对Riki的执着程度，就觉得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是白费唇舌。

「……然后呢？那只杂种，在睽违已久后又做了什么？」

不是说笑，真的是在向Iason确认。

凶恶的麻烦制造者自回笼以来，宛若换了个人。Eos的平稳，总算是得以守住了。

但是，却还是对此怀有无法言喻的奇怪感觉，只是Raoul没有找到看透的方法吧。

对Riki来说已是第二次的初露面舞会。席间，可以说是撩拨般Iason的“在众人环视下以口喂水使其饮入”如此过于激烈的表演，让会场的所有人惊愕不已。

自此之后，好像在别馆宠物们的情绪史无前例地骚动不平——的样子。

事不关己般。当事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处于无视周遭的状态，或许某种层面而言，这不过是司空见惯的日常一景罢了。

「好像是想要在夜间外出的样子。」

对于干脆说出口的Iason，Raoul一时之间睁大了双眼。然后，暗暗地窃笑了出来。

「喔，那可是要受罚的呐。」

【我觉得新版的劳尔是虐待狂。 。 。 。 】

「保全警卫那里倒是没有追究。」

这对不在Tanagura的Iason而言，是很重要的一点。

「什么嘛，真无趣。」

Raoul直白的说出真心话。

「别说的好像是Gideon的口气。」

放话说宴会就该有余兴节目的结果，就是换来只能做报复想的盛大表演。即便戏谑如Gideon，也暂时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我才没有Gideon那种恶趣味」

这也是Raoul的真心话。

「还表明甘心受罚，到底是想要去哪里？」

「似乎是别馆的植物园。」

这还真是让人大感意外。

「这只是方便的说词吧。」

理所当然般，Raoul也在过度解读。

「这阵子，Riki不是已经每天都泡在植物园了吗……」

虽然Riki自己并没有说出来，但其行踪透过保全系统的摄影机已被确认。

帮电子书安装植物图鉴检索系统的人，是Iason。

“所以说，就是无聊到发慌啦。”

Riki双眼以仰角往上看闷闷地说了出来。

“这是把那里所有的植物名全部击破的游戏啦。”

【“全部击破”很有FU，我就照放了～就是完全通关的意思～】

这理由说的好像也是逼不得已，还嘟起嘴来的Riki，露出微妙的可爱表情。

Iason见状，实在是控制不住在内心强忍的笑声。

但是，这“游戏”一但发展成夜间外出未遂事件，那就是不容忽视的大问题了。

「凶恶的麻烦制造者忽然间就一改宗旨变成爱花人士，实在是很难想像。」

这才叫做太可疑了吧——Raoul想说的只有这个。

但是，Iason知道。因为Eos对Riki而言是比脏污不堪的贫民窟还要令人恶心的住处。就算那是所到之处都清洁整然，吃的东西也没亏待过的优渥生活，但那里没有Riki所追求的真正自由。

那样的Riki，频频地造访植物园。

如果以之前的反叛形象来看，这只能说是黑色笑话了。但是其心理，说不定意外地单纯。

「那么，该怎么办？」

「要说该怎么办，也是回到Eos后的事。」

下达判断的情报还不够充分。

思及此，Iason关闭了星际通讯的回线。 

* * * 4 * * *

那一日，睽违十天，Iason回到了在Eos的私人房间。

「恭迎主人回来。」

当Cal一如往常毫不马虎地弯下腰来迎接的同时，Riki从自己的房间飞奔了出来。一副殷切盼着Iason归来的样子。

虽然Cal因为这个平常不可能会出现的举动睁大眼惊讶不已，但Iason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真的很好懂呢，你这家伙。）

只是这么想着而已。

先不论好坏，Riki的言行举止就是一肠子通到底。只是和Eos的伦理观念相悖而已。

「Iason。」

唤出名字的声音，有几分僵硬。

——怎么？

Iason边脱下长袍递给Cal，边用眼神询问。

「那个…我想要夜间的外出许可令。」

「为何？」

大幅度地拔下穿过丝质手套的白金戒指，放在捧着长袍直立不动的Cal掌中。

「我想要去别馆的植物园。」

「去做什么？」

褪下丝质的手套，Iason把戒指再度嵌入相同的手指中。

这一连串的动作只能以优美形容，其身为Blondy的威严——溢于言表。

「我想看lilac＝Fauro花开啦。」

「lilac＝Fauro？」

Iason一这么问，Riki马上把电子书里的影像推到他面前。一副……百闻不如一见啦，的样子。

（还真是准备周到呢。）

那是拥有深青色花瓣的盛开花朵。解说文如下：

“lilac＝Fauro。别名：夜香花。三年一次只在深夜开花两个小时，绽放特有的芳香。原产地：行星Genius。由于培育条件的限制，原种已被认定为濒临绝灭种。观赏用的改良品种被称为‘深青（lilac）’，原种则称为‘纯白（Alanna）’。 ”

「已了解这是稀有种了……所以呢？」

「我不是说了，我想看！」

「开花时期已经很逼近了吧？」

「对啊，花蕾已经变的相当饱满了，我想应该快开了。」

所以Riki才会迫不及待Iason回来。

不耐烦。

焦躁不安。

觉得一天比平时还长一倍。

在Eos的生活中，之前一次都不曾有过，如此切盼Iason的到来。

错过这次机会，再开花就是三年后了。但是，没有人能保证三年后还看不看的到。

因为Riki 是Iason的宠物。自己是没有任何决定权，拒绝权的他人所有物。

「为何会想看呢？」

「……啊？」

Riki猛眨眼。

一时之间摸不着问题的意义。

整整三年，只在深夜的两小时间开花的稀有种。只是想要亲临现场观赏，还需要理由吗？

忽然间，像是想到什么。

「我才没有什么别的企图咧。」

Riki朝Iason投以睥睨的眼光。也就是说，事情就是如此而已吧。

「不要对我做的事每件都过度解读来为难我啦。」

语调如此刻薄，是因为明明没想做什么还被怀疑的缘故。

再三仔细回想起来，之前的三年也是如此。

只要Riki反抗便毫不留情地玩弄到腰直不起来为止。但一反常态老实地跪在脚边后，又被戏称是这回又有什么企图。

简单来说，Riki就是完全不被信任。或许以当时的表现来看，Iason会存有疑虑也是情有可原。

但是，回笼以来状况完全丕变。老实说能够断言此情况的，就是连Riki也已经充分地了解自己被赋予的立场了。

「不是在为难你。我只是说至今为止你都没有过这样的行为，以致现在说出来的话显得欠缺信用。」

被如此条理分明的反驳，Riki不由得哑口无言。

「不过就是一朵花罢了。」

Iason冷言说出。

「才不是“不过就是”咧，那是三年才一次，只有在深夜的两个小时里绽放的珍贵花种耶。很有欣赏的价值吧？」

追上以洗练的姿态运足至起居室的Iason，Riki紧咬不放。

不管怎样，都想看。

——以这样的一个信念。

给没有任何自由与权力的乏味宠物生活一点点润泽，不会少你一块肉吧？

——以这样的想法。

「那个让你偶然间找到了……是这样吗？让才刚刚回笼的你？到底是在哪时候，怎么办到的？」

坐进简约但最高级的沙发，一双长腿显得无处可放的Iason如此诘问。

哪时候？

——怎么办到的？

要把这说清楚实在是太冗长了。因为这非得说明在植物园的行动模式。可以的话，能避过这部份不谈而直接取得成果是最好的。

这才是Riki理想中的结局。

但是，

「解除夜间外出禁止令的申请理由只是去看花，未免也太愚不可及。」

被如此断然拒绝，Riki只能咬着下唇。对自己的天真想法感到切身之痛。

至今为止，要说Riki有向Iason求过什么东西的话，也就只有电子书而已。

不抱期望地脱口要求，想不道却真的实现了，这或许只是Riki误解了也不一定。

因为电子书都能拿到手了，要求看看的话应该夜间的外出许可令都能取得吧。

——想的太美了。

尽管没那么容易，至少夜间外出比电子书还要简单吧。不可否认自己这样的解读显得天真。

不…….是太过天真了。

“明明不过就是贫民窟的杂种而已。”

为什么？

“明明不过就是最烂最糟的废渣而已。”

怎会这样？

“居然可以受到我们都得不到的特权。 ”

习惯于其他宠物们忌妒与憎恶的漫骂以及怨恨的视线，或许Riki自身不知不觉间就被这个观念毒害了也不一定。

「如果想反驳的话，就说说看。」

「——没有啦」

被否决的这么体无完肤，还能说什么呢？

「那么，你认真的来向我索讨」

「——！？」

不明白投过来这句话的真意。

「像个宠物的样子，对我谄媚」

Riki忿忿不平。感到过去抹去不掉的伤疤又被揭发开来。

在Midas杂沓的人群里和Iason相遇的瞬间，Riki的自尊就已被践踏于地。被一吋吋撕裂，被一片片切碎，身心俱颓。

即使如此。尽管被系上宠物的枷锁也不迎合他人，是Riki仅存的立足点。

不让权力主宰。

不向支配者低头。

即使被牢牢地束缚住——也不示弱。

因为这是唯一能保有真我的方法。

「想看夜色中的花。为此想取得夜间外出许可。既然如此，就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你这么说，是有什么打算？」

Riki把牙咬的轧轧作响。

是在试探我吗？

——试探什么？

还是在愚弄我？

——为了什么？

还是说，只是想要蒙混过去而已。

「执拗地向我索讨电子书那时的你，眼神散发出打从心底的渴望。说尽是幼稚的图形和简略的标示让你快窒息了，头脑都要腐烂了。所以，你对我死缠烂打，不斗胆开口说要个人电脑。至少电子书就够了。既然如此，这次就不要死咬不放而是谄媚。像个宠物的样子，想尽办法惹人怜爱的乞求。」

不要只是一时想做，而是欣赏夜间绽放的花朵有没有不惜屈折信念的价值。

像宠物一样——惹人怜爱的乞求？

像宠物一样——谄媚？

（开什么玩笑！）

光是想像那个台词，就要起鸡皮疙瘩。

如果是被Iason抱，以致身体深处和头脑中都被快乐和愉悦翻弄至极尽融化般的瘫软时，就会坦白说出想要的东西。

堕落为粗鄙，肤浅，淫乱的宠物。如果不是这样的话，Iason什么都不会给。理性，自制和思考都自意识消失的话，剩下的只有本能。

即使能够耐的住激痛，也无法抗拒快感。这般不讲理和不合理的事已经充分植入身体里了。

但是，以粗糙的自尊武装自己的贫民窟杂种，根本不懂Iason口中“乞求的方法”是什么。

虽然擅长毒舌挑拨对方，却不知道如何逢迎别人。因为那是Riki的人生中不需要会的技能。

事到如今，即使是笼中鸟，也不会改变生存法则。要是能轻易被驯服，就不会有现在的Riki了。

——不。

君临绝对不容颠覆的神圣阶级制度顶点上的冷彻帝王，会如此教唆Riki委屈求全，恐怕真的是为了做出裁定所迫。反而是Riki不够成熟的心态蒙蔽了自己。或许，这才是真相。

「怎么了？你的诚意，只是做做表面工夫而已吗？」

对着以冷然口气挑发的Iason，Riki无声无息地伸出了右手的中指。

（你给我闭嘴啦，混帐东西！）

然后，就这么怒火中烧，毅然决然转身背对而去。

可恶。

可恶……

可恶啊……………

焦躁不耐。

愤恨难平。

Riki一边压抑住自腹底涌上来的沸腾思绪，一边迈着气冲冲的步伐走回自己的房间。

目送着那样的Riki背影离去，Iason自喉咙深处发出了呵呵的笑声。

（不知道坦然撒娇的方法啊。真是可爱。）

于是，就某一层面而言。 Iason得到了满足。就算无庸置疑地顺应了环境，Riki的本质还是没有丝毫的减损，这件事得到了确认。这个样子，人们或许称之为：恶趣味的极致。 

* * * 5 * * *

Tanagura。

排除奢华，贯彻合理机能美的Iason勤务室中。

透过电脑荧幕通讯的Orphe说：

「深夜中的赏花啊。那只粗鄙的杂种，居然会有如此雅致的兴趣。还真叫人吃惊呢。」

一开口，就充满陶侃意味。

没有否认。对Iason来说，也是意想不到的惊奇。

「为此还特地申请夜间外出的许可令，对于你的走火入魔，我更感吃惊。」

Orphe更近一步揶揄。

Iason给了个似是而非的浅浅微笑。

（走火入魔………吗？）

——的确。

没必要否认。

如果再说出Riki还朝着自己比中指反抗，Orphe说不定会呆晌半天，竖起柳眉连说：真是不择口的极致啊！

另一方面。

「不过话说回来，凶恶的麻烦制造者居然会在散步的时候发现濒临绝种的夜香花……还真是捡到一件意外的功名呐。」

似乎对这个意外功绩的说明一点兴趣都没有般。

「据Riki所言那是夜香花没错吧？」

「是呀。为求精确和瓦尔纳斯（Vaernes）联邦大学的濒绝物种保育中心的资料库比对过后，FP型基因排序有90%以上的相符结果。」

面对这份报告，即便是Iason也没有怀疑的余地。

如此的贵重物种，为什么会混杂在Eos的植物园里呢？而且还在这之前谁都没有察觉过。

不，不能这么说。应该说植物园本身，根本不会有人去关心。

尽管承认它身负陶冶宠物性情的价值，但基本上，没有人投以兴趣和关切。这是所有精英的共通认知。

不过就是，花。仅只如此，没有其他的价值。

也因此，造园当时核对植物名单中的花草是否为现存种的工作做的相当草率，这让Tanagura对毫无瑕疵的完美主义之贯彻，曝露出了不可能的捏造行为。

【这一路看下来……塔纳古拉的漏洞还蛮多的嘛……】

根据Orphe的调查，完全没有夜香花是在何时，如何在此生根的纪录——的样子。

所以也无从追究责任以及检视问题。

即便园区的管理万全，植物完全就是活生生的东西，所以该枯的时候就会枯萎，根会腐叶也会烂。无法让一切都在完美的掌控之中。

就算悄悄地化为肥壤，也不会有人察觉。谁都，毫不关心。硬要说的话，就是如此。

对没有识字能力的宠物来说，花的名字根本没有意义，而且在哪里种植了什么，甚至是枯死了，如果不会影响到宠物的话，就没什么问题。

但是，如果这之中有一个学术性极高的稀有种的话，那又另当别论了。价值会忽然上翻。这不只是植物，连宠物也一样。

明明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人注目，却忽然间成为焦点。如果讨论的对象是植物的话，管它周遭多么骚动，就自身不会感到不适这点倒是比宠物来的好多了。 Iason不由得如此真切体会。当然，是在脑中默默地想着。

「如果单单只是赏花，你的申请当然是驳回的。但这一次，不可否认具有学术上的发现价值。以这个功绩当成特例处置，就给你一天的夜间外出许可吧。但条件是，要附上项圈并由你同行。」

「了解。」

Iason语毕，便一副要事办完的样子擅自切断了通信。 

* * * 6 * * *

那一夜。

Riki自第二次的初露面舞会以来，睽违已久地又以戴上项圈的装扮来到别馆。

没想到真能在夜间外出。在对着Iason激愤地竖起中指的当下，微小的希望就完全幻灭了。 Riki是这么想的。所以，

「Orphe下达夜间外出的许可了。」

当被如此告知的时候。 Riki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真的吗？

为何？

——怎么会这样。

还想说搞不好这是恶劣的玩笑话，于是就以仰角的目光直直盯着Iason。

「这是……真的？」

「他说这是在茂木丛生的植物园中发现稀有种的褒奖。」

即使如此，还是半信半疑。

「是只有一天的特例处置。」

这不是开玩笑，是现实。

（……真的假的啊？）

总算是确信这则消息后，心跳一口气逸动了起来。脸色变得潮红，直到身体深处都热了起来。血液怦怦地沸腾着。

「……好！办到了！」

Riki做了个小小的握拳手势。

「到植物园为止，都要戴上项圈由我来带路。」

要是平常，这种交换条件一定嗤之以鼻。但是，想到这样就能实现深夜赏花的愿望，便完全不觉劳苦。

愿意付这样的代价，也只是这次。

一如往常，进入感应式自动门和按压式滑门间，通过附有气流灭菌的走道。对Iason而言，如果不是这次的事件绝对不会体验到如此珍贵的经验吧。

一想到这里，Riki就在内心狂笑不已。

（Iason这家伙，虽然一脸镇静，但内心绝对不是这样吧。）

没想到要Blondy遭到和宠物同等的待遇，

或许现在正感到后悔莫及呢。但其冷峻的美貌上，丝毫感受不到一点情感的动摇。

「从这里开始，就轮到你带路了。」

不必别人提醒，Riki已经擅自熟稔地迈起步伐开始走动了。

寥寂，沉静下来的黑暗中，只有Iason和Riki鞋跟的声音清澈地回响着。和白天的时候不同，夜间的照明模式只维持在最低限度。

如同点亮黑夜的昏暗街灯一般，一小盏，一小盏的微弱光芒让人心生不安。

——但。 Riki的脚步没有任何迷惑和犹疑。

Iason对此心感佩服。

白天和夜晚，需要的能力应该相当不同才对啊。

（这么暗，还亏他能如此灵活。）

Iason精密的人工义眼面对夜晚的黑暗，根本不会有任何不便。但Riki如此坚定的脚步明显用的是不同技巧。

比起感叹——夜视能力再怎么好也总该有个限度吧，还更注意到：在黑暗中能如此毫不费力地走着足以证明拜访夜香花之频繁。明明花就还没开，但Riki执着到什么地步，不用想都知道。这事实摊在眼前时，Iason的心情感到稍稍的纷乱。

不管是人、物，或者任何东西，只要是Riki关注的就对其感到不愉快。察觉此，Iason露出了淡淡的苦笑。

说起来，Riki的空间认知能力是如何的优异倒是得到了证明。

这会不会是因为他自己走过的地方都能在脑中以地图的影像再现呢。

霎时间这么认为。别再胡乱猜测了——这么想的同时，Iason还是无法完全否认那只是妄想而已。

Riki完全没察觉握着颈圈锁链一端的Iason被困在思绪里，到达目的地附近时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不会吧？）

因为，Raoul和Orphe正在那里。

（为什么？）

那两个人会在这里？

（根本没听说啊。）

以为夜间外出的伴行者只有Iason一人而已。

【小利奇～你这样想是在期待什么啊～～～？？奸笑】

可是现在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为了寻求答案， Riki 回过头看向Iason。

这时， Iason无视Riki，慢慢地朝那两人走去。

同时间，被锁链扣住的项圈被紧勒了起来。

「——！」

发出了不成声的呻吟，Riki跌跌撞撞地被拉向前去。

「好慢呐。」

Raoul先开口了。

「还不是因为不同于你们，我们走的是一般的通路。」

口气透露对此不以为意的Iason让Orphe的嘴角挤出了笑声。

「走宠物专用通道来的饲主，恐怕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吧。其实这是蛮珍贵的体验呢。」

「你们也半斤八两吧。深夜赏花还特地结伴同行，怎么想都好笑。」

用揶揄报以揶揄的Iason，决不让对手尝甜头。

【其实金发们也浪费蛮多时间在说冷笑话的……】

「我是因为有Eos的最高负责人这个义务呀。」

「能够在如此近的距离亲眼拜见濒临绝种夜香花绽放的机会，这不是说强求就能得到珍贵体验呐。」

和Orphe不同，Raoul的本意应该真的是这样吧。

「不只是针对草木，只要是稀有种便有研究的价值。这是身为科学家的根性吧？」

「能够以基因序列揭发解不开的谜团这种成就感，不论对象是动物还是植物都一样。」

生物科学的权威，极其自然地展开了自己的论调。

以无视Riki的状态，三个Blondy的议论内容夹杂着高度专门用语。

Riki斜眼看着，

（这些家伙……真的是耀眼的很没必要耶。）

Riki悄悄地叹了一口气。

仿佛看到照向三人的昏暗灯光，替换成璀璨的聚光灯一般——的错觉。

Tanagura的精英，是只有脑部为肉身的特制化新人类。绝对阶级制，依据发色的不同，给予差别化的待遇。而其精英的顶点为“Blondy”是众所皆知的常识。连没有识字能力的宠物都不例外。

【矮油～这里大神用“neo type”耶～巧妙地替换了一个字】

但是， Riki现在才被迫真切感受到所谓Blondy这一词的真髓。

高贵的品格，不需倚靠衣装和场合。可以确定的是每个都拥有不老不死魅惑人心的美学黄金比例胴体，但与此同时，被赋予的出众个性才是威严所在。

（……不过话说回来，能赶上真是太好了呢。）

白天来到这里的时候。就有预感开花时间一定就在今晚。

错过今晚的话，就失去机会了。

因为这座植物园是采人工照明的，所以说不定和时间带没有关系，或许不是在夜晚而是白天会绽放。怀着这个淡淡的期望，Riki紧盯着它到门禁快过为止。

但是，

——可惜。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恶态毕露还一边咬牙切齿地回到房间，吃完晚餐后，比平常还要早好些时间回来的Iason说了：夜间外出许可令下达了。

于是现在，Riki的心愿成真，并且在这里。

（真的是，太好了。）

Riki的双唇绽开了浅浅的笑容。

只不过是白天那亮晃晃的照明关掉而已，见惯的风景就为之一变。在夜的垂暮之中，花草，树木……都只是沉默着。

这时。在身边，忽然有声音自头上落下。

「你在发什么呆？」

是Iason。

冷不防让Riki惊讶地眨着眼的瞬间。

「明明好戏接下来才要开始，你现在就心不在焉了吗？」

Orphe那懒都懒得调侃的语气，让Riki打开了他那肆无忌惮的模式。

「我不过是沉浸在这最初也可能是最后的幸福里，不行吗？」

或许真的是这样，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你会找到夜香花的契机，是什么？」

没想到Raoul会对自己问出这番话。

一但变换成研究者的身分，仿佛连平日对Riki的嫌恶感都会冲淡。

「契机？」

说到这里，Iason好像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没有植物学背景的外行人，怎能在浑沌的森林中发现仅有的一件宝？难道这只是偶然？」

最先吸引目光的，不是绕着其它树木寄生其上那夜香花卷曲的树茎，也不是如剑端般尖刺的茂密的叶形。而是屏息凝神地注视着某样东西的白化症少年。

从穿着的衣服到露出的肌肤部份，从上到下都是纯白的。而这并不是譬喻。其中，唯一有颜色的地方，就是那对赤红的双眸。

在草木的葱绿和丛花盛开争艳之中，光是白色的人形对视觉的冲击就太强烈……应该说，太异质。

闻风不动的，白色雕像。

所以，Riki才会认为那会不会是为了吸引目光的奇特艺术品。

然而忽然间，对方没有任何征兆，却忽然动起来，胆识如Riki，都不由得吓的心脏狂跳。

看见这样的Riki。

「……！」

跌跌撞撞地大睁双眸。少年像胆怯的小动物般倏的跑开，却栽了个大跟斗。

（是把我当成哪里来的怪兽啊。）

虽然看惯了远远地在一旁投以憎恨眼光的宠物们，怯生生逃走的情况反而很新鲜。

少年跌进的地点是不是很不巧呢？还是仅仅因为耐不住痛呢？看他蹲了半晌。

怎么办呢……Riki犹豫了。

忽然间，少年动作僵硬地站了起来。一次也没回头看，便拖着孱弱不堪的身子走掉了。

总之，Riki觉得松了一口气。

那之后，Riki大概又看过那少年三次。

相同的地方，相同的情况。

他到底是聚精会神地在盯着什么呢？ ——好奇了起来。

等他离开后，Riki站到相同的地点，往相同的方向看去。专注地，仔细地将视线放低。

视界中，只见花团锦簇。

但是，他到底是在看什么呢……却遍寻不着。即使如此，将眼前所见的花以图鉴对照找出名称依然不觉辛苦。

就在查找的同时，发现了夜香花怪异姿态的茎。虽然花苞还没有开，但注意到那以其妙姿态嵌合树木的外观。要说的话，就是这样了。

不过。 Iason他们关心的重点好像在别的地方。

「阿尔皮诺（albino即白化症）的雄性？」

「恐怕是巴拉卡（Bracca）产的变种体吧。」

「阿拉帕斯塔（Alabaster原意是白雪花石）的无性体吗？」

「正是。也因此没有任何人指名配对，还被排挤在一旁。」

「……原来如此。」

「和你的杂种完全是相反的两个例子呢。」

「也没有强制指名过吗？」

「只有一次，被指名的雌性只不过跟她握个手就哭的花容失色逃出来了。因为碍于规则所以姑且对她科以惩罚。自那之后，应该就没再指名了。」

「异种和变种的相会，发现了稀有种。这实在是惊人的机率啊。」

一阵舌灿莲花之际，好像察觉到自己被形容的天花乱坠。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就在正想要反问Raoul这时候。仿佛察觉——大气，被刷上一层薄薄的紧张感。

（……怎么了）

竖起耳朵来，却什么也没听见。

——错觉吗？

不是。

有什么，好像在某个地方……摇晃着。

——有如此的感觉。

伸展。

摇曳。

——柔韧灵活。

但是， Blondy三人却一点都没察觉这波振动。看到Riki屏住气息悄然移动了身子，Iason挑起了眉头。

「Riki。怎么了？」

「现在……正摆动着。」

Iason连“什么在摆动”都没问。只是把视线投往Riki看的同一个方向。

这一瞬间。不经意地，黑暗开始低语。

夜香花的蕾苞，以整齐划一之姿爆放了开来。

在暗夜中——起舞。

大气摇曳，纯白的花瓣伸展开来。

华丽地。

艳泽地。

充满生气。

——盛开怒放。

这是至今为止，在任谁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反覆着三年轮回的不寻常之美。

而且还不是原已认定的“深青”而是“纯白”。遍地，满开着一朵朵纯白的花轮。

不论Riki，

还是Iason，

又或Raoul，

甚至是Orphe，

都只是——被媚惑着。

没有言语，只能任由感叹震聂身心。眼前活生生的华美幻像，任谁都无法将目光移开。

被迷惑心神。

被夺去魂魄。

浓郁的馨香……带着酣醇。

让人产生酩酊的醉意。

——变得恍惚。

（呜哇……。这个——怎么说呢，实在是……太猛了）

暗夜中，艳鲜浓稠的萃滴，甚至可以这样形容。

馨香明明没有色彩，Riki却觉看到滴落的蜜色。黄金的……萃滴。

鼻腔被芳香所刺激，眼底……直到头脑都摇摇欲坠。

就好像是品尝极上的幻觉酒正兴奋当头的感觉。

不——不对。

这是………

察觉到这种麻痹脑髓的震荡频率，不是激昂兴奋当头的感觉，而是和催淫剂发挥到最大效用的感觉一样。

当发觉的同时，眼底已经覆盖了一片星火。

滴溜滴溜地……绕着圈。

——头昏眼花。

怦咚怦咚地……起伏着。

——脉搏加速。

咕嘟咕嘟地……咽着沫。

——吐息灼烫。

扑通扑通地……怦怦响。

——心跳高鸣。

绕着圈……起伏着……怦怦响着。

咕嘟。

——扑通。

————怦咚。

遍布在身体内的脉动齐一嘶吼了起来，在做什么？人在哪里？你是谁？已经陷入了分辨不清的境界。

为什么。

怎么会。

——变成这样？

不行。

糟了。

——糗大了。

脑浆融化。

视线滚烫。

体内的每一寸都……灼热着。

下半身传来甘美的绞疼……麻痹着。

（Ia……son）

（I……ason）

（Ias……on）

Riki 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握住锁链。

——Iason。

——Iason！

——Iason！ ！

喘息着发不出声音来的悲鸣，Riki霎时倾颓。 

* * * 7 * * *

快……

一……

嗯……

——啊啊。

Riki狂喘着自口中流泻而出不成句的吐息。是孕育着热度与微毒的淫糜挑逗。

是因为身体遍处都过度敏感吗，不过才轻拂一下，就像是刺激到快感般起鸡皮疙瘩。这期间，Riki不住地自喉间发出喘息。

如果这是惯常的性爱，Iason游刃有余。 Riki的哪个地方，要怎么调弄、舔舐、吸吮，主导权都在Iason身上。 Riki的快感、欲求，都能完全掌控。

——但是，

那一晚却不同。

从植物园取最短的紧急通道回房的这段期间，Riki已经处于完全发情的状态。

出来迎接的Cal还在想发生了什么事，一见状，倏的张大眼哑口无言。

「Cal，把锁链和项圈拿掉。」

在下达指示的期间，Iason臂弯里的Riki痛苦地挣扎着。

事实上，应该是痛苦到不能自己。

因为无从发泄体内四处流窜的热度。身体淫荡地发着疼。连脑部深处都混乱麻痹。

一径地勃起，却无法吐精。

在Iason压制住手腕中Riki暴动的身体期间，Cal拼命地想把锁链卸下来。

但是，却只听到咔嚓咔嚓的金属摩擦声，怎么都卸不下来。

焦虑攀升，Cal的脸僵硬的渐渐青白。

就算好不容易把锁链取下来了，还是没有喘口气的时间。要把被Riki的汗水濡湿的项圈摘下来更是难上加难。

——摘不下来。

——拔不下来。

怎么办才好。

Cal只管睁着双眸，任眼窝内的脉搏咚咚鼓动。

Riki痛苦地呻吟，耐不住烦扭着头。皮肤摩擦项圈，让他的颈部渗出血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Iason于是一把抓住Riki的头发，像是要平抚Riki般就着么吻了下去。

（不要乱动。）

两唇深深地重叠。

（给我老实点。）

缠绕住脱走的舌部。

（这样没办法帮你把项圈取下来不是吗。）

深烈地——吸吮。

Iason用自身的存在感，贯穿被强制发情而迷失自我的Riki。

诉说着——我就在这里！

搅弄舌头，变换角度，贪婪地吻着。这么做才好不容易帮稍微安份下来的Riki取下颈圈。

但是，就算已经摘下了项圈，要帮死抓着不放的Riki脱下衣服更是苦劳一件。

结果，Iason一声：

「Riki！给我安份点！」

平常几乎不曾慌乱的声音高涨上扬。

（我会让你快活的，所以别急！）

完全没了平时余裕，因为压制Riki费了一番心力。

喷起紊乱急促的吐息，Riki索求着亲吻。

用那散涣的湿润双眸，贴着肌肤靠了上来。

边阵阵颤抖着，边用力地环抱住Iason，紧贴着下肢，淫猥地摩擦着股间。

快一点。

再更用力一点。

紧握我。

套弄我。

——让我射！

眼前的，是Iason所不知道的Riki的痴态。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Riki变成这样。 Iason完全摸不着头绪。

知道的就只有：正沉醉在夜香花绽放的时候，Riki却发情起来的事实。

（原因为何？）

平常的Riki不会无端发情。

因为Iason不允许。

和Riki间的情交，是在Iason的支配下才得以成立的性爱。由Iason给予高攀，煽动的快感，并让他吐精。

但是，现在快感被推到最大限值的Riki，不计形象地缠黏着Iason，任性欲奔流。

看着Riki和以往完全不同的狂态，Iason感到无法自拔的不悦。

——为何？

会演变成如此事态。

——怎么会？

这么的不快。

抱着Riki，听着Riki的娇喘声，照着Riki的要求突入抽送的同时，Iason却一反Riki那滚烫欲望怎么也降不下来狂乱痴态，头脑深处只感到冷彻清醒。 

* * * 8 * * *

对Cal而言，那一晚发生的事仿佛是晴天霹雳。

在完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就发生了。

该做什么，怎么做才好都不知道。仅只是按照Iason的命令做该做的事，完成该达成的目标。简直就是只能帮这点忙。

精神力和体力都耗尽极限。这么说一点都不为过。

家具基本上是用脑的职位，虽然也有照顾宠物的职责但不致于是让身体的每处关节都隐隐作痛的重劳力。

因为有必要的话，以简易机器人来代劳就可以了。

但是，那一夜——却不同。

把该做的事完成后，Iason便吩咐回去自己的房间。理由并不是——明天还有各项勤务必须完成所以赶快回去休息，而是——你继续在这里很碍事。

被吩咐退下，Cal在内心松了一口气。因为没有主人的许可是不能擅自退出房间的。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继续留在那里的自己，会要承受多大的痛苦。

Cal毕恭毕尽地弯下腰，深深行了一鞠躬后马上自Riki的房间消失。

然而，Cal却整夜求一睡都得不到的迎接了早晨。

明明精神和肉体都备感疲劳才对，眼睛却像打了桩子般怎么都阖不上。刚刚的景象在眼底一幕幕闪过，不……是烙印住，怎么都消散不去。

Riki的裸体已经看惯了。

——应该是这样的。

因为Iason完全没有隐瞒和Riki间情事的痕迹。情交后，帮太过疲累而失神的Riki清拭身体是Cal的日常例行公事。

虽说主人拥抱自己的宠物这种行为是前所未见的丑闻，如此不可能的现实在这个房间却公然横行。

这还不是只有这间房间附属的家具才知道的秘密，是全Eos任谁都知道的事实。因为即使身上带着明显的情交痕迹……吻痕，Riki还是坦然地在别馆的沙龙走动。

管它这是多么超乎寻常的事，对其他宠物是多大的刺激，都完全没放在眼里。

——的样子。

说起来，帮在性交派对上沾黏唾液，黏液，精液或是润滑液的宠物身体清理干净，本来就是家具的职责。

于此，为了不让看见连自己沐浴都不会的宠物裸体产生情欲，家具都是去势的。

但是，教战守则就只是守则而已。

在未成熟的宠物不断交替的Eos，明明知道却还蛮不在乎地散播成熟雄性费洛蒙的Riki，其存在自身一切都是常规外。

当得知附属于Iason房间后第一个侍奉的宠物是Riki 时，Cal不得不感到相当巨大的压力。更不用说，Iason和Riki的肉体关系是Eos条例派不上用场的颠覆常识特例，Cal一天比一天还要痛切体会。

即使如此。这次的事件，在某种意义上只能说是冲击。

初露面舞会结束后，和Iason一起回到房里时候，已经处于完全勃起的状态却还是强忍欲望的Riki，其姿态在渗出一层凄绝色香的同时，也表现出Riki的自制力。

但是，这次却不一样。

因为就算看惯Riki的裸体，目击理性和自制力都丧失的Riki发情的姿态却是头一遭。而想尽办法安抚Riki，连声音都不自觉慌乱的Iason……更是无法置信的光景。

再进一步解释，是由于这件事对于从没见过Iason和Riki间的关系之真髓的自己，实在是太难为情了。

Cal所看过的，只是Riki被Iason抱这一整个过程中的极小部分而已。对此，越感体认之真切。

尽管Iason把情事的善后都交给Cal，但并不是就丢着不管。在一旁看到最后是常有的事。

【你们有没有吓一跳？ ？原本我们都以为Iason “用完就走”。 。 。 】

这并不是在监视着资历尚浅的Cal一举一动，而是仿佛凝视着Riki的样子。凭这点，就可以窥知Iason对Riki怀有多大的执着。

有了这层领悟后，便如此认定………一直到这件事发生之前。

Riki和Iason之间的情交这一事实。说是得知，也只有看到交欢后的痕迹而已。这是当然的，因为Cal实际上从来没当面见过两人的性爱过程。

——不，连接吻场面，都没有透露过。

但是这次，实在是太过直接了。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任谁都措手不及。

以Cal的情况来说，是受到Riki发情而变的狂乱所打击，而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但这完全不能当借口，身为家具这是不该有的失态。

连要吐出滞留身体中的灼热都办不到，如此被情欲袭卷的Riki，对视界来说是一种剧毒。

黑发卧于滴淌下来的汗水，披散在染上一层红潮的肌肤上。从被震颤牵引的唇边流泄出不绝于耳的喘息。沉浸在断断续续的快感中而翻腾抑仰于喉咙深处的，疟态。一切都——太过强烈。

体现被情欲袭卷这句话的Riki………就像是不同生物一般。让Cal不由得竖起寒毛。

但是，真正震撼目光的，才跟随在这之后。

总算是取下锁链后，紧密合贴于颈上的黑革项圈却怎么都拿不下来。

Riki因而痛苦暴动。Cal的脸色一瞬间刷白。无计可施的Iason忽然吻上了Riki的唇。就在Cal的眼前。

霎时，Cal打了个颤。

因为撞见Iason和Riki的接吻场面，这还是第一次。

一瞬，目光被夺走。

然后下一个瞬间，却让脑髓都为之冻结。

因为，在贪婪强烈地深啄Riki的唇同时，Iason的双眸如同在责备Cal的无能般冷彻且带刺地眯着。

你在发什么呆。赶快趁现在，把项圈给我摘下来！

仿佛被斥责于无形，Cal有背脊宛若被泼下一桶冷水般的错觉，颤栗蔓延全身。

压制Riki的抵抗后，取下项圈才显得容易。但即使如此，还是让Riki摩擦项圈的颈部渗出了血来。

取下项圈后，接着是脱下衣服。

要从贪求着亲吻，想要更加攀升快感而紧抱住Iason不愿放开的Riki身上剥下衣服，更是至极困难的工作。

在Iason像是安抚般柔梳Riki的头发，缓缓爱抚背部，腰部，和股间并不间断地施予亲吻的同时，Cal用万能小刀慎重地将层层衣物划开孔，并慢慢地撕裂剥除。

就在最后一件衣物脱下的——瞬间。

「咿……啊啊啊啊啊啊…………」

Riki娇声上扬身体翻仰，终于解放精液了。

Riki射精的场面忽然跃入眼帘的冲击，让Cal只管呆在那连话都说不出来。

并不是因为对自己已经永远失去的性器抱持遗憾，只是惊愕。后脑勺好像被什么无法言喻的东西重击了一般。

紧接着，吞了一口生唾，诚惶诚恐地看向Iason。

「接下来的交给我。去准备两瓶Amrita放在床旁边后就退下。」

被听惯的冷然口调命令，反而松了一口气。

只管射精一次果然无法平息欲火。凄美的艳泽萦绕于身，Riki正——喘息着。

「再来………还要………更多……」

似是而非的微弱低吟，是极尽慵懒和淫稠的官能耳语。淫猥刺激着鼓膜的……甘蜜。

没见过——这样的Riki。

咽了咽口水屏住气息，Cal生硬僵直地退后一步。

「马上……为您……准备。」

于是便再一次回到起居室，从冷藏库里取出吸收力极强的营养补充液“Amrita”两瓶。一回到Riki的房间，在床上的Iason和Riki正达到情交的最投入的时候。

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不——闯进了不应该踏入的禁区迎面而来的冲击，让Cal的脸部惊愕以致痉孪。

还被Riki高昂的淫糜喘息声煽动的不由得垂下目光。

恐怕……不，Iason一定连Cal的存在与否都不以为意。对Iason来说，家具不过就是房间里的一件用品而已。

想到这里，Cal就在心中自嘲。走向床沿，Iason的衣服已经散落在床旁。

在床边的桌上放置两瓶“Amrita”后，便辞退出房间。

Cal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钻进被窝打算睡觉。

结果。一觉也睡不着。

——迎接了早晨。

依照惯常地来到起居室时，已然整装完成的Iason说：

「今天在他说出想吃什么之前什么都不必做。记得今天一整天让他充分休息。」

充分的休息……言外之意，就是哪里都不能去。

「是，谨遵嘱附。」

行了一个扎实的鞠躬礼，Cal一如往常地恭送Iason出门。 

* * * 9 * * *

那一天。

没有事先告知就闯进Iason在Tanagura的办公室中的Raoul。在Iason问出“有什么事”之前，两手一撑身子探过办公桌劈头就问：

「然后呢？那个后来怎么了？」

那个——指的当然就是Riki。

和Raoul再度会面，已经是植物园那桩事过后的第三天了。

「你会那么关心Riki的事，还真是令我吃惊呢。」

【又来了……你们Blondy是多会记仇啊～笑～】

字里行间藏着不耐。

「你也对Orphe丢出同样的台词吗？」

毫不费力地回敬一句。

「在开口前他就摆出Eos的总负责人等等的头衔，根本还没讲就被反驳了。」

这是事实。以Iason的观点来看，甚感生气。

那一夜，在植物园中，Riki发情了。

不——是致使发情的。被夜香花。

不只是因浓厚的香气酩酊沉醉而已，还强制性地发情起来，而且还是极其强烈的。

任谁都没想到那个场合，会发生这样的事。连当事人也是。

Iason他们虽然是人工体，但鼻腔内的嗅觉感应器还是会对脑部传达刺激。闻到恶臭会感到不舒服，芳香的味道则相反。

即便审美眼光各有差异，但视觉不会有错乱的问题。同样的，听觉和嗅觉也都以Blondy的高规格求精密统一化。所以，不会误差或感应不到。

对Iason他们来说，那就只是芳香而已。毫无疑问。

但是，Riki就不同了。对Riki而言，夜香花绽放的馨香等同于强烈的催淫剂。

这个决定性的不同，难道人工体和肉体就是以此作为区别吗？

——或者不是以此区别？

还是说，就算是活生生的肉体也有个别的差异？

——或者没有差异？

又或是，近似一种过敏的反应？

——或者不是？

被稀有种这词汇所诱惑，一时忘记身为Blondy的立场。

为着夜香花那只能以幻想言喻的开花场面，表露惊讶，感叹，沉醉。而没注意到Riki的异样。

「没想到夜香花有那样的特性呐。」

「资料上没也写呢。」

记载的情报就只有：开花时，会绽放独特的香气。

如果事先知道会对某特定体质造成催淫效果，就绝不会带Riki来到现场了。

「那难道，是那只杂种的本性吗？」

这应该不是揶揄，而是极想探寻答案的真心话吧。

Iason既不否定也不肯定，只是带着浅浅的笑容。

在初露面舞会上，窥见了特制品宠物环效果的一部份。但那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就算看过散发出禁欲般的艳香喘息着的Riki，就某方面而言，不论Raoul或Orphe都还有轻松谈笑的余裕。但当场撞见摆脱箍咒的Riki狂乱的痴态，顿时不知该说什么。

那样的痴态就是本性吗？

——如果这样问他。 Riki应该会暴跳如雷吧。因为揭露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快感之源，植入愉悦之芽的，都是Iason的作为。

（如何，他很惹人怜爱吧？）

理性地压抑住想要一吐为快的戏谑冲动。

「不管怎么说。至少发现了濒临绝灭种不为人知的特性。」

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就当场被迫体验的Riki身心俱疲。催淫效果消退后还是处于一整天都无法下床的状态。

应该不会再提出想要夜间赏花的要求了吧。Iason也绝对不会允许。

当时为了查明催淫效果的特性，Orphe和Raoul都主张马上把Riki带到医疗中心隔离观察，但是被Iason断然否决了。

Iason不可能把发情的Riki就这么交出去的。

要把理性，坚强和身为杂种的自尊都抛却，淫乱，情欲高涨到无法自己的Riki曝露在自己以外的人眼前，是绝对不允许的。不论过去，现在，未来，这都是专属于Iason的特权。

说的极端一点，有操控Riki快感权力的人，仅限Iason。

管它是等级是多高的濒临绝灭稀有种，不过就是朵花。附加价值再怎么珍贵，Iason都毫不在意。

在Eos植物园被发现，而相对让人引起兴趣………就只有这样而已。但它却让Iason的所有物发情狂乱，实在不能原谅。

就算理性能理解意外之不可预测性，但感情却不然。

要是给别人知道吃醋的对象不过就是朵花的话，应该会被嘲笑吧。

其他的精英们或许会认为这根本不值得Blondy如此执着也不一定。

即使说，只把它当成超越不忌口的执着，察觉到的感情也已经不能忽视。无法割舍，尽管明白这是愚昧的爱情。

[2012] 間の楔3 ~ RESONANCE Drama CD 随附——

疵 <Kizu>

翻译：MomentoSpace

参考：日文原文，lyrebird的英译

简介：

Bison成员们在一起庆祝一场大胜，Riki却陷入了他与Iason初遇的回忆中。Guy一如既往地安抚了Riki，真的是很温馨的场面。

* * * * * * *

那一天。

在Bison的秘密基地，大家正对着今天收获的战利品欢呼雀跃。

“说真的，真是大胜啊！”

“Baldur那群家伙吓得屁滚尿流，又哭又叫的。”

“果然，靠Riki的战术真是百战百胜啊。”

“就是就是，我们从四面包抄把Shakey堵在里面，一口气就把他们击溃了，绝对是完胜啊。”

近些日子，Baldur的人不断地找Bison的麻烦，挑起各种争端。Bison则一举还击并斩草除根。

以牙还牙。在贫民窟，凭借绝对力量的弱肉强食是一般常识。这场预想之上的重大胜利让Bison成员们感到无比满足，无论发生什么事也止不住他们的大笑。

在娱乐方式少得可怜的贫民窟，可以说，就连爱人之间的无聊口角都是一种消遣。骑着改造后的空中机车飞速狂飙，足以让肾上腺素都沸腾起来。

贫民窟那看不到出口的闭塞感已经超越了他们的负荷，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消耗自甘堕落的自由。在这些年轻人的眼中，那种一步踏错就会送命的团伙斗争，简直就是能带来最大刺激的游戏。

“真是的，现在还历历在目呢。”

“忘了我的功劳了吗？我可是打了头阵先给了Zako一脚啊。”

“行啦，是，是。”

“Bison最强了！”

“我们最强！”

贫民窟奉行着绝对的实力主义至上原则，实际年龄根本不是问题。因此，平均年龄仅十六岁的Bison就已经拥有了“Hot Crack的霸主”等等响亮的名号，称霸一方。

平时他们手头拮据，喝的一般都是劣质酒，但是今晚他们换成了价格不菲的美酒——他们的战利品。

比起不知从什么地方偷来的STOUT（一种致幻酒）给他们带来的提不起劲的幻觉，今天的战利品能让他们兴奋数倍。

他们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又唱又跳，兴高采烈的笑声中夹杂着阵阵高声阔论。

Bison的成员们纷纷醉倒于胜利的美酒中，唯有一人面露苦涩地斜眼看着这一切——那就是Bison的头目，Riki。

（可恶……打垮了Baldur本应该兴奋才对，为什么，我就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呢！）

一手握着贫民窟特产的私酿酒GREED，Riki就这么倚在沙发上，心绪焦躁而咬紧了牙关。

至于理由，他当然知道。

——都是因为那个家伙。

那个在Midas遇到的Tanagura的金发贵族（Blondy）。Blondy是站在绝对阶级制度顶端的最高权力者，作为人工体的他们，高高在上君临天下。

那无可挑剔的极致美貌瞬间浮现在了脑海里。条件反射般的，Riki的头灼烧了起来。

「你平常想偷的没偷成时，就这样伺候男人来赚钱吗？」

除了脑部以外，Blondy身体的其他部分都是极其精密的人工义体。这样的一副身体，却用意味深长的冰冷声音表达出了分明的侮蔑。

虽然在Midas准备下手偷窃时被抓了个正着，Riki却并未因此而受到讥讽。反倒是这句冰冷彻骨的侮蔑，在Riki的耳边……不，是脑海里，久久萦绕不去。

（可恶！）

思及至此，屈辱和愤怒便一齐上涌，心跳骤增，连脑浆都要沸腾了。

「你只要照我的命令叫给我听就是了。就这样，其他什么都不用。」

那自上而下的视线笼罩了Riki的全身，带着一股威严的压迫感。

被愚弄的事实不会消失。

——无法抹去。

已经发生的事不能当作没发生。

——不能无视。

仿佛诅咒一般，一点一点地侵蚀着Riki的自尊和骄傲。

（烦死了！）

Riki手一扬，咕嘟吞下了一大口酒。

只是，耳边的幻听却无法消失。

「看样子，你厉害的只有一张嘴而已。」

不如说，这声音已化为了裹着尖刺的剧毒。

（——住口！）

明明不想回忆起来，声音却一直在耳边打转。

那一晚的遭遇又清晰地呈现了出来，愈发地激起了Riki的屈辱感。在Tanagura的Blondy面前，自己是多么渺小的存在啊——Riki不得不正视这样的现实。

明明不想再听了——情绪却被挑拨着。

「你的快乐之源是这里么，用身体好好地记住吧。」

【MS注：有关Iason的回忆这一部分，原文处理得比较简洁，英文翻译版倒是补充进去了小说中的很多细节，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Riki的头开始剧烈地疼痛。

——才不是。

那个声音，让Riki的自尊渐渐溶解化脓。

（滚开！）

Riki紧紧地握住手中的酒瓶，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然而。

「——远没结束呢。」

Riki的脑海被那冰冷至极的声音狠狠地刺穿，喉咙猝然僵住了。

这份屈辱的记忆，想要忘记却怎么也忘不掉。被尽情地摆弄，直到最后一滴都被榨干，自尊受到重挫，还有那无可否认的——快乐。

——瞬间，Riki把手中的酒瓶狠狠地扔向了墙壁。

啪啦！

伴随着一声巨响，瓶子碎了一地。Bison成员们突然一惊，霎时鸦雀无声。

——什么情况？

——怎么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莫名举动，Bison成员们一脸震惊地望向Riki。

向着散发出如此气场的Riki，Guy气定神闲地走了过去。

“Riki，怎么了？”

Guy用像平时一样温和的语气询问着。

“……没什么。”

Riki说着，眼神不自然地望向了别处，舔了舔下唇。

“真的？”

“啊……就是心情有点烦躁而已。”

虽然嘴上这么说。

“那就好。”

Guy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很自然地在Riki身边落了座。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把瓶子打碎了。”

Guy的嘴角泛起了微笑。

“之后再打扫就好。”

然后，Guy抚摸了几下Riki的头，就像在哄一个发起脾气来的弟弟一样。

这时，窃窃私语的声音从Bison成员们之间传了出来。

——Guy太猛了……

——咱们要是这么干，绝对会被Riki灭了的。

——真让人眼馋啊……

不管旁人的反应如何，仅因这么一个动作， Riki先前那纷乱的心情就奇迹般地烟消云散了。

（啊……怎么跟个笨蛋一样。）

Riki轻轻地呼了一口气，身子一斜倚在了Guy的身上。

“怎么了？”

“——要睡觉。”

“好啊。来，躺在我的膝盖上吧。”

作为无言的回复，Riki弯起一只胳膊搂住Guy的腰，在沙发上蜷起身子，把头栖在了Guy的膝盖上。

（这是怎么回事呢……）

Guy在内心深处默默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Riki像这样最后平静下来并依偎在Guy的身旁，自Guardian时代起，从来没有任何改变。

（不知道你最近为什么变得烦躁不安，但是没关系，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的。所以……尽管来依靠我吧，我是你的Pairing Partner啊，我会好好宠着你的。——呐？Riki。）

能做到这些的，只有自己。想到这点，Guy在Riki的额头上轻轻地落下一吻。

[2012] 新OVA全巻購入特典小冊子——

ファイル-ZERO

<File-Zero>

翻译：MomentoSpace

参考：rainbowfam的英译

简介 by rainbowfam：

以Daryl为主视角讲述了四个小故事。

1：纯血种宠物Aaron在Iason饲养了六个月后即被废弃，Daryl亲眼目睹了Aaron被安全警卫带走的全过程。

2：Iason废弃了Aaron后，Raoul在向他推荐其他纯血种宠物，然而此时Iason想的却是如何引诱Riki来做他的宠物，并命令Katze严密监视Riki。

3 – 4：Riki第一次被带到Eos，给Daryl带来了不小的冲击。最初几天Riki拒绝吃饭，并扬言总有一天要杀了Iason（好吧最后他确实做到了TT）。Iason命令Daryl脱掉Riki的所有衣服，并让他全裸着待在Eos。Daryl惊讶地发现Iason居然会读他写的宠物饲育日记。

1 通達（暂缺）

剧情大意 by ManishaH：

早上，Daryl 起床后整理好家务，坐到家具专用终端机前查看邮件，发现里面写明了中午12点整时要回收房间宠物Aaron。

Daryl 表示这次的宠物是他担任家具以来寿命最长的宠物，之前是一个月，就算是学院产的纯血统，Iason也没看几眼，随便就抛弃。

Daryl 清楚Iason对于宠物是不屑一顾，只要不碍眼就好。根据前任家具的宠物持养记录，以前的Iason最多每半年换一次宠物。但是到了Daryl担任家具时，更换宠物的速度明显提升了。

Daryl有一段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能力不佳，以至于Iason需要频繁更换宠物。

对Daryl而言，他对于宠物的照顾只是一种义务，他觉得宠物无知又色情，每次交尾回来后都要听宠物抱怨不想和谁谁谁做，那家伙不行等。宠物连自己私密处的称呼都一无所知 。

Daryl由宠物的抱怨中，得知了所谓的交尾派对是什么样的事情。

回复了邮件，关掉电脑，Daryl准备早餐给宠物，进去了房间，叫醒宠物，但是Aaron有起床气，辱骂了Daryl。

Daryl心里os： 平时会哄他吃，哄他梳洗，但今天是宠物的最后一天，他认为就算了。

离开房间，把Aaron的饲养日记拷贝好。

12点，Eos保全来了，Daryl领他们到宠物房间，Aaron大喊大叫大哭，最后还是被带走了。

Daryl看腻了这场面，内心无任何感觉，只想把房间收拾干净，再等待Iason带下一个宠物回来。

结尾 ，Daryl心想不知道下个宠物可以待多久呢。

2 華飾（暂缺）

剧情大意 by ManishaH：

晚上，宠物首次露面派对。

晚会是依据精英阶级分为座位，所以各界精英不会与其他人有过多交集。

Iason在晚会开始前沉思，他对于强制性露面的晚会感到厌烦，但这是唯一各种工务繁忙的精英每月一次的聚会。

其他精英都有带着宠物出席，唯独Iason脚边空空（因为Aaron被遗弃了）

Raoul走过来说Iason又把宠物回收了，Aaron可是最高级的，Iason表示已经看腻了这种宠物。

Iason还认为自己更换宠物是必要的，他为Midas的宠物业带来不少商业机会。这里介绍很多被遗弃的宠物细节，比如：女性宠物的DNA里设定了一生可以怀孕次数，回收宠物是连宠物货币也收了，宠物货币是会被收藏在春宫，以此表明宠物的出生，交配次数等等，宠物环则证明前任主人的身份，越高介的主人让宠物的附带价值越高。男性宠物可以卖到春宮里作为配种等，或送去Raoul实验室里做白老鼠。

Raoul继续在Iason面前唠唠叨叨接下来会有新的宠物，他让Iason去挑个自己喜欢的。

Iason一面听一面回想起Katze的报告，他非常满意Riki的优秀。

Iason看到Raoul脚边的Mimea，他说Raoul这次的宠物很特别，Raoul说Mimea是他特别培育的，紫色眼睛非常稀有等（这部分我忘了，但Mimea是Raoul呕心沥血之作，Raoul很期待Mimea的后代，可想而知被Riki上了之后，Raoul有多生气）。

对话完结后，晚会开始了，Iason期待能再遇Riki。

3 衝動

Daryl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无法平静下来，这很反常。说到底，是因为今天Iason要带一个新宠物回来。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一般来说，新宠物都会先被带到医疗中心几天，离开之前要做彻底的检查。如果一切正常，便会通知家具来把宠物接回去。新宠物会戴上印有主人房间号的颈圈，作为临时ID。

所有的房间都是这样，即使是最高权力者的Blondy也没有特殊待遇。

然而，这次却不一样了——主人亲自带宠物回家，绝对是个特例。在这意外的安排之上，更为奇怪的是，这个宠物不是要从医疗中心领回来；Daryl事前也并没获得有关这个宠物的任何资料，直到前一天才被通知说有新的宠物要来。

（为什么？怎么会呢？这不可能。）

在Eos，事无巨细全部都严格地照章办理。只要家具们参照手册不犯错误的话，日常工作都会有条不紊地进行。不过，偶尔也会有手册中没有列出的情况发生。比如这一次。

家具对主人的话或者行为不能有任何疑问，这是铁则。但是这次的情况的确违背了Eos的规则。唯一和往常一样的，就是Iason晚上才会回来，且没有告知Daryl回来的确切时间。

家具的日常生活基本上都是围绕宠物进行的。在宠物交替的空白期，不可否认的是，家具们总会有不同形式的无所事事之感。如果能提前获得宠物资料的话，就能对将来可能发生的事做一定程度的准备。但是这次，连宠物的资料都没有发送给他。

在第一次迎接宠物的时候，他曾经非常紧张，就像一个毫无准备就站在聚光灯下的演员一样。虽然现在他已经比较有经验了，但还是掩饰不住他的不安。他反复地检查着宠物用品，当他意识到平时只用检查一次时，他停下了手，并重重地叹了口气。

Daryl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突然，他想到了这份压力的可能来源。

之前Iason曾经每三个月便更换一次宠物，Daryl不禁怀疑这是不是Iason在考验他的能力。左思右想之下还是决定脚踏实地地完成工作，Daryl对待宠物的态度是始终如一的。

然而，这次的异常毫无征兆。考虑着全部事态，Daryl非常惊异地发现，他迄今为止积累的全部能力都不足以应付这种状况。主人不会告知他任何事——他已经默认了这个原则，但如今却因此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这就是为什么我感受到了很大的压力吗？）

（是不是我想得太多了？）

想到他还远不能胜任Blondy的家具，Daryl发出了另一声沉重的叹息。

紧接着，随着指针越过21:30，门铃响了——主人回来了。

Daryl清晰地听到了大门自动上锁的声音，心不由得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僵直地立在那里，等待着内层门的打开。

——“欢迎回来，主人。”

他一如既往地开口问候。就在此时，一张陌生的脸突然出现，伴随着一句骂声：

“你这个混蛋，快放开我！”

Daryl被惊得目瞪口呆。一副不可能出现的场景生生地展现在了眼前。

“给我摘了！把这个讨厌的混账东西拿掉！”

被Iason半拖半拽地扯进房间时，这个衣衫凌乱的男孩不断喊叫着。乌黑的头发有些凌乱，好像从没打理过。裤子是黑的，鞋是黑的，褴褛的夹克是黑的，甚至内衣都是黑的。

（全身都是黑色……）

随着视线变得沉重，Daryl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怔怔地看着Riki。他见惯的宠物服装是浮夸且高度暴露的。

同时，细长的脖子上套着的颈圈更加衬托出了其皮肤之白皙。和Aaron被带走时所戴的是同款的金属制颈圈，但是戴在不同的人身上，却展现出了迥异的气质。在Riki身上，这更像是一个镣铐。

不——也许那真的是镣铐。Iason手上牵着的锁链对Daryl而言是陌生的。

————诶？？

最初的惊讶被接踵而至的困惑所替代，Daryl紧紧地盯着Riki，发觉自己越发地要石化了。

虽然Daryl知道Iason今晚回来时要带新宠物来，“这个”确是完全没料到的。

（什么情况！这是哪国的笑话？）

Daryl简直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一点都不好笑的黑色幽默，还是一个过于糟糕的余兴节目。被眼前这一幕冲击着，Daryl的思维仿佛停滞了。

“你……你这个狗娘养的！！……&*@%&*%！”

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一波接着一波地扩散到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听不懂的词混杂着贫民窟的方言让Daryl脸都绿了。从以前那些暴躁的宠物口中发出的嘲笑声浪曾不断地冲击着Daryl，但是和眼前这些“掷地有声”的骂声比起来，那些话不过就像是小鸟的叽喳一样了。

Daryl从来不知道、没见过、也没听说过敢如此辱骂Tanagura的Blondy的人。然而，不管被骂了多么难听的话，Iason却没有被激怒，好像并不在意似的，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冷的表情。

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Daryl心里凉了半截。今后事情到底会发展成什么样，完全无法预料。Daryl不知所措，只能呆立在原地。

紧接着，Daryl猛地意识到自己还没有问候新宠物——这简直太丢脸了。他紧张得手心渗出了冷汗。

通常，当主人回来的时候，Daryl会笔直地站在那里，接过Iason的外衣和包之后立即转身去衣橱里面取出家居服递给Iason，然后默默地等待下一个指示。然而，现在Daryl的脸还在扭曲着，完全无法动弹。

Iason有没有注意到Daryl的窘态呢？自踏进屋子以来，Iason还一眼都没有看过Daryl。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着，直到那个被Iason带来的男孩终于稍微安定了下来。

“Daryl。”

Iason那冰冷的声音终于把Daryl从凝固的状态中解放了出来。

Daryl往前走了几小步，没有和Iason做任何眼神接触——直视主人的眼睛是不被允许的。他望向地板，等着进一步的指示。

“这是我的新宠物。”

（毫无疑问，这男孩就是那个宠物。）

听到Iason的命令之后，Daryl做好了负责宠物的准备，但是还是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沉重压力。他稍稍抬了抬眼睛，迅速地瞥了一眼Riki。

（要由我来调教他吗？）

（要调教这个怎么看都不像是Blondy的宠物的、粗鲁野蛮的男孩？）

（……做不到。）

如果Daryl有权拒绝的话，恐怕他马上就会行使这个权力了吧。

“我不是宠物！！”

伴随着这一声怒吼，Daryl的胃突然受到了一记重击。

“呃……啊！”

一阵剧痛让全身都爆出了冷汗，Daryl跌倒在地呻吟着。他的心猛烈地跳动着，仿佛要跃出嗓子眼了。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一瞬间就要解体了，他从未想过痛苦会如此强烈。

如果有谁被宠物扇了一下，那最多也就是皱皱眉毛的程度——如果那是被从小就被训练成无能的宠物的话。

但现在显然不是这样。Daryl的脊骨剧烈地疼痛着，头脑仿佛瘫痪了，痛苦如同漩涡般席卷了全身。他感到酸痛、眩晕和恶心。

就想预想的那样——他绝对无法调教这个男孩。

Daryl紧紧地咬着牙，含着泪，极力地忍着疼痛。他不知道这个野蛮人是从哪里来的，他只知道他绝对没有能力调教他。

（为什么？到底是什么原因？这个男孩真的要做宠物吗？）

（是不是有什么非他不可的特殊理由？）

Daryl无法得知为什么Iason想要这个男孩做宠物。这简直太过匪夷所思了，只能认为这是Iason的一时兴起了。

毫无理由。过于荒唐。——太轻率了。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一场毫无胜算的冒险游戏。

但是，尽管如此——

“站起来，Daryl。”

Iason无情地命令着。

Daryl咬紧牙关，挣扎地站了起来，并小心地退了半步。

“他是个杂种，从来没受过任何调教。但是从今天起，他是我的宠物。”

“我说过我不是宠物！！！”

如条件反射般，这个男孩向Iason咆哮着。但是仅仅吐出了几个词，就被勒得再也说不出话来了——Iason娴熟地紧了紧那条灰黑色的颈圈，叫他闭嘴。

Daryl一直认为，给即将面临废弃处理的宠物戴上这种颈圈，仅仅是为了让其他宠物看到，以儆效尤。事实上，Iason每三个月就更换宠物这件事已经司空见惯了，安全警卫从来都不用靠武力来威胁那些哭喊着的宠物。因此Daryl并不知道颈圈居然还有这种作用。

然而，更令Daryl震惊的是，眼前这个男孩居然是一个—— “杂种”。

（「杂种」……？）

（Tanagura的最高统治者，养一个杂种当宠物？）

（开玩笑的吧！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吧。）

显然，宠物只是代替阶级徽章的附属品。那么为何，比起纯血种来，要选一个杂种当宠物呢？

他觉得有必要怀疑一下Iason的神智是否还正常，尽管他知道这个想法本身就已经是大不敬了。精英们有义务选择与他们身份相符的宠物，这在Eos是常识。

（但是为什么——要做这么愚蠢的事情呢？）

Daryl只能认为这是一场噩梦了。但是，既然主人已经如此决定了，作为家具的他是无权置喙的，只能完全接受。

“是的，主人。初次见面，我是Daryl。”

事已至此，Daryl深深地鞠下一躬，作为问候这个男孩的欢迎仪式，就像一直以来他对待这间屋子的宠物们那样。

“Riki，从现在开始，他就是要照顾你的家具。”

那一刻，Daryl感到他的脑海被一个无形的尖刺狠狠地刺穿了——他一脸惊异地抬起了头。

一般情况下，宠物们只有在出席初次露面舞会后才会被给予名字。因此，Iason居然直接用名字来称呼这个宠物，这让Daryl感到了一种违和感。

但是，不，这还不是全部。

（Riki。）

这个名字让他想起了其他的事。

对于Daryl来说，这个名字勾起了一段充满浓浓乡愁的尘封的往事。至此，他才真正地开始仔细打量着这个踹了他一脚的年轻人。

即使被Iason束缚着，透过额前的头发，充满愤怒的眼神仍毫不畏惧地投射了出来，直直地盯着Daryl的眼睛。

不……这是一种威胁。

仿佛在说——“我绝对不会成为宠物！”

“Riki大人……？”

随着这个名字从口中说出，过去那段陈旧的、近乎遗忘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毫无杂色的黑发。

纯净清澈的黑瞳中映射出黑暗的深邃。

那个在众人之中格外引人注目的人，

曾经，在Guardian。

从不允许别人靠近，

——也从不主动靠近别人。

带着不屈的眼神，

保持着和他人的距离，却非己所愿地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从那之后，许多年过去了。如今，那张记忆中的脸和眼前这个不逊的面容重合了。

Daryl甚至忘记了被Riki踹了一脚的疼痛，睁大了眼睛凝视着Riki。

有什么东西，缓缓地从他的心底升腾起来。

（——不可能。）

（那个Riki会成为主人Iason的……宠物？）

（为什么？）

（这不可能是真的。）

（绝不可能。）

这些话不断地在Daryl的脑海中徘徊。

自从他了知道“家具”意味着什么，就从不为当初从Guardian中被选拔出来而感到骄傲，甚至不曾有过哪怕一丝的优越感。

更何况，Ceres的居民能成为宠物——比家具的阶级地位还要高一些，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

尽管Ceres地处于Midas，与其说是Midas的一部分，不如说更像是一个幽灵地域。Daryl从Guardian来到Eos以后，才知道这个事实。

那么，Riki怎么会变成宠物？Daryl无法可想。

现在，Daryl眼前的事实更像是一场幻觉。他只能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凝望着Riki的脸。

4 辱夜

由Tanagura许可的交配机构孕育出来的人形宠物，与其说是人类，不如说是一件物品。说到底，他们不过是为宠物拍卖会而产的商品罢了。

生产过程中需要给予宠物以最低限度的教养，但更多的教育却是不必要的。

一旦饲主感到厌烦，宠物可以被随时替换掉，因此宠物并不需要具备什么知识或常识；在被废弃之前，只要做到顺从和淫乱，这就足够了。

宠物不过是用于显示地位的阶级徽章的替代品，这是精英间的常识，也是负责照看宠物的附属家具们的基本认识。

——然而。

自从Iason亲自带回来了一个Ceres的杂种做宠物，Daryl的日常生活就被完全颠覆了。

他发现家具培训手册完全没有了用武之地，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不仅如此，从某种程度上说，Daryl甚至感到自己积累多年的能力好像突然一下凭空消失了。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从昨夜开始，这个疑问就不断地蔓延着。Daryl感到一阵阵的头痛和眩晕。

他想不明白，作为Blondy的Iason怎么会遇见住在Ceres的Riki呢？两条根本不会相交的平行线，究竟是在哪里、以哪种形式交汇了呢？

他无法得知事情的真相。在被选为Eos的附属家具之前，Daryl一直在Guardian长大，并没有机会见识到外面的世界。他想象不出离开Guardian以后的Riki究竟经历过什么。

他只知道一种生活方式，那就是被去势后成为家具。至于那些13岁之后离开Guardian的同伴们将会面临什么样的未来，作为一个家具，他并没有余暇去构想。

然而现在，他不得不去面对那本应尘封起来的过去。

不受理智控制的思潮涌将上来，Daryl咬紧了牙关，好像若非如此就要被这样的痛苦压垮了一般。

他从未想过过去的时光会如影随形。

时光不能倒流，人生不会重来。他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和男人的象征。把往日时光封印起来，坦然接受这样的命运，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Eos的宠物会有怎样的未来，Daryl心知肚明。但是了解归了解，他从没有真正关心过这种事，直到刚才为止。

宠物只是活着的物品。家具和宠物虽同为主人房间的附属品，但基本上从不相容。

然而，Daryl自Guardian时代起就知道Riki了。他们不同级也不同区，所以Daryl也只是远远地见过Riki而已，连话也不曾说上一句。Riki也许并不认识Daryl，但是Daryl却一直都记得Riki。

印着生产序号的宠物，在Daryl的眼里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然而面对与自己同根同源的Riki，Daryl的眼睛里冒出了不一样的火光。

因此，面对着Riki，他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他不能再像从前一样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理性地看待一切。被这样的感情所奉，Daryl恐惧至极。

给Riki分配的房间——不，应该说是关押Riki的房间，其奢华程度与Riki在贫民窟的住处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这个高大、明亮且宽敞的房间充满了纤毫不染的纯粹美感，让Riki并没有家的感觉。他不知该看向那里，不知该如何自处。

他焦躁不安地在房里走来走去。透过那有着坚实质感的落地窗，Riki俯瞰着夜幕笼罩下的Tanagura。

（可恶！！我为什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方？）

双手狠狠地锤着窗子。

（宠物？！当我是白痴吗！我是个杂种啊！那个混蛋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从咬紧的牙关里发出了低声的咆哮。

推着摆有晚餐的手推车，Daryl来到了Riki的卧室门前。开锁之前，他深深地运了口气。

他从未见过需要从门外上锁的宠物房间，因为从来都没有这个必要。

「混蛋！」

「放我出去！」

「我不是宠物！」

听到有人来就开始叫嚷并猛砸房门的宠物是不存在的，直到Riki出现为止。

不仅如此——

「暂时把门锁上，直到他安静下来为止。」

Iason也从来没有对一个宠物上心到这种程度。

就冲这一点，Daryl也发觉到Riki绝对不是Iason一时兴起捡来的玩物。即使想不通为什么Iason会想要一个杂种，也能明白Iason对待Riki已经相当认真了。

为此，他的脚步变得越发沉重起来。他把推车推进房间，停了下来。

“Riki大人，晚餐已为您备好。”

从昨天开始直到现在，Daryl始终把握不好到底应该和Riki之间保持多远的距离。他的语气极尽谦恭，尤甚于往日。他注意到自己很反常地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

“我不需要！”

Riki倚着窗棂，一眼都没有瞥向Daryl，以格外不耐烦的语气甩出了这句话。不过，这种情形已经比之前好太多了。早饭时，Riki完全无视Daryl；午饭时，Riki只是警觉地瞪着Daryl。

尽管Daryl不知道Ceres居民是如何看待宠物的，但Riki对宠物的反感已经显而易见了。不……Riki在意的不是“宠物”，而是他所处的状况。

被选为宠物带到Eos，还是Blondy的宠物，就像是被厄运诅咒了一般，Riki不遗余力地反抗着。

因此，早上和中午他都粒米未进，只是在实在忍受不了喉咙的干渴时，才勉强抿了一口Daryl放在一边的饮用水。

“但是，您不进些食物的话……这不太好……”

Daryl不清楚Riki对Blondy了解多少，但是用绝食来反抗Iason纯粹是浪费时间。

「我不是宠物！」

Riki用他的全副身心彻底坚决地抗拒着他的处境，但现实是，他的对手Iason实在是太难对付了，只能这么形容了。

“你烦不烦！什么时候贫民窟的杂种变成濒危物种了？别再唠唠叨叨东扯西扯的了！”

Riki转过头吼道。这不只是虚张声势，而是在用不由分说的口气拒绝着。

霎时，Daryl的耳朵、眼睛和心都感受到了疼痛。

一时间，他忍不住想要退后几步，但是他却不能真的退缩。

第一轮，Daryl彻底惨败；第二轮，仅仅因为一个凝视就被击溃了。现在，他若是就此败下阵去，那绝对会失去作为家具的资格了。

“在这个房间照顾Riki大人是我作为家具的职责。”

Daryl的心里生出了一股反抗情绪，这是事实。从另一方面来说，诚实是他的风格。

——虽然如此。

“这跟我有毛线关系！！”

这些话只是更加激怒了Riki。

面对那些充满善意的话，Riki仍然牢牢地封闭着自己的心，充耳不闻。也许Daryl还不至于就这样被Riki激怒，但内心的情感波澜却是另外一回事了。

Daryl只花了一天就深切地意识到了自己的抵抗情绪。面对宠物时自己的情绪脱缰而出，对Daryl来说是从没有过的事。

（——这种事一点用都没有。）

（——像这样继续下去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

（——你只是单纯地对Eos一无所知。）

（——你并没有权力反抗，所以……）

（所以，别再做任何没有意义的事了！）

这些话横在喉咙里，在口中融化为了苦涩。Daryl勉强将它们咽了下去。

“这是主人的命令。”

这句回复又一次激怒了Riki：

“滚开！！给我出去！！”

话音未落，Riki抬起脚来猛地向手推车踹去。手推车哐啷一震，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清亮声响，餐具掉落了一地。

又一次，Daryl只能僵直地站在那里。

当事违所愿时，宠物们会发怒，会大叫，会乱摔东西来发泄自己的怒气。Daryl见惯了这些宠物们的小性子，但是Riki发起脾气却完全是处于另一个层面上的。就像前夜下腹被踹了一脚一样，Daryl真心觉得自己的处境很危险。

这种程度的暴力行为太难接受了，血色从Daryl那微微扭曲的脸上渐渐褪去。在Riki的瞪视下，他甚至摆不出平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Daryl眼中的情景，是Riki站在那里，并喷发出熊熊怒火。

从那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Daryl看到了深渊之底滚动沸腾的岩浆。

这份情绪强烈地表达了出来，仿佛那生命力的华彩化为了可见的实体。放眼望向整个Eos，还没有哪个宠物或家具能够放射出足以让人血脉贲张的生命的光辉。

太过强烈。

耀眼炫目。

——令人敬畏。

在这场对视的战争中，Daryl毫无胜算。他局促地避开了Riki的视线，把推车摆正，从地板上拾起餐具。

——下一个瞬间，门突然开了，Iason走了进来。Daryl仓促间停止了收拾，深深鞠了一躬，问候道：

“欢迎回来。”

虽然语气中带着生硬和紧张，但Iason并没有责怪他。相反，Iason甚至都没有看Daryl一眼，径直走向了Riki。

——就在此时，Riki一把揪住Iason。

“你这混蛋！让我离开这！”

Daryl想不到Riki会有如此暴力的举动，双目惊恐地圆睁着，钉在了原地。

Riki的行为无法预测，不能理解，难以置信。

Daryl一直以来的平静生活从此瓦解。

Iason轻易地摆脱了抓过来的手，把Riki的双臂扭到了背后。Riki口中吐出了不堪的咒骂。

就像昨天的场景再现一样，Iason对Riki的污言秽语充耳不闻。但有一点不同的是，Iason发出了一声重叹。

“杂种的记性真的是很差啊。”

说着，他抓住Riki的右手向上猛抻。

“啊啊！——呃！——”

Riki痛苦地呻吟着，脸扭曲了起来。

Daryl不明白，既然知道反抗是没有用的，为什么Riki还总是这么顽固呢？

明知道违逆Iason只能让事情变得更糟，但是Riki仍然不断地挑衅Iason。

Daryl无法理解、领会，也无法被说服。

挑战权威是徒劳的。激怒一手掌握着自己生死的支配者，也太过愚蠢了。

难道Riki蠢到连这一点都不了解吗？

为什么？有什么理由？

Daryl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Daryl。”

“在，主人。”

当名字被轻声唤起时，Daryl立即恢复了意识。

“脱下来。”

（脱下来什么？）

（没必要问。）

“是的，主人。”

Daryl快步走向Riki。就在手要碰到Riki的裤带时，Daryl的下体被猛踢了一记，腰都要崩裂了。

Riki踢人的习惯真是恶劣到极点了。从昨天晚上到早些时候，Daryl应该已经充分领教过了，但还是放松了警惕。他身子摇晃了一下便倒地不起，为自己不懂得吸取教训而懊悔不已。

处理和Riki相关的事情时，他熟悉的家具手册完全不起作用。他的失误招致了耻辱，作为家具的骄傲已零落殆尽。

“你不会吸取经验啊。你很喜欢受苦吗？”

Iason把Riki提了起来，直到Riki的脚跟离开了地面。

“啊啊！呃……！！呃！！”

Riki更加大声地呻吟着。

Daryl在自己被叫第二声之前，收紧腰肌站了起来。他的脸因痛苦而扭曲着，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向Riki的裤带。

Riki没有再踢来，于是这次Daryl就从被踹飞的厄运中幸免了。Riki全身都被提了起来，连一句骂人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的衣服一件一件地被Daryl小心地脱了下来，直到Daryl把手伸向身上仅剩的一件——内裤时，Riki扭着腰极力地避开，然而这也是一如既往的徒劳的挣扎。

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内裤就被拽下来脱掉了。——瞬时，Riki的下体暴露了出来。

Riki无比羞愤，身子微微颤抖着，夹紧了双股。即使如此，那个器官还是无处可藏。

Daryl双膝跪地，面前正对着的，是作为家具的代价而永远失去了的男性的性具。

Daryl的心砰砰地跳着。

他已经见惯了、也看腻了未成年宠物们的不成熟性器了。即使阴毛还没有那么浓密，但Riki的性器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质量感。

无论性别，既然宠物交尾是主人们的一种娱乐，那么无论是阴毛还是腋毛都是不需要的，这些不雅的体毛都会被永久地剃除。房间附属的家具们也是如此，没有例外。

在习惯了没有体毛的裸露下体的Daryl眼中，隐约现于未被处理过的阴毛间的性器带有一种别样的淫猥感。

他不知不觉地凝视着Riki的股间，咕噜地咽了一下唾沫。

Iason冰冷的声音在Daryl的头上响起：

“Daryl，把从他身上脱下来的所有衣服都扔掉。”

Daryl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没考虑这样的姿态是很无礼的。他抬起头，发现Iason的目光比平时还要冰冷。

“把衣橱里的备用衣服也全部扔掉。”

（把清晨才准备好的睡袍、睡衣、内衣全部丢弃掉？这到底是为什么？）

即使满腹疑窦，Daryl也知道没有意义去询问，于是紧张地站起身来，把散落一地的衣服迅速收集起来拿了出去。

然后，他把衣橱里面的所有衣服也依令全部扔掉。

最后，连手推车也被移走了，整理工作宣告结束。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只给他一日三餐就好。”

Iason冷漠地传达出如上指示，放开了Riki。

同时，Riki瘫落在了地板上，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他是不是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了呢？他的腿部肌肉瘫软得不成形，只有肩膀和胸腔还在起伏着，嘴唇咝咝地持续抖动，发出凌乱的喘息。

Daryl只见到Iason缚住Riki使其动弹不得，但是Riki竟耗尽了身体的所有力量，这一点却出乎意料之外。

一定是因为Riki从早上开始就什么东西都没吃。Daryl迷惑了一会，想着自己是不是该给Riki准备晚饭了。

“Daryl，跟我来。”

Iason简洁地命令着。

用眼神回复之后，Daryl完美地鞠了一躬。

即使Riki动弹不得，他还是没有忘记扭头向Iason的背影投去咒骂。

“你这个可恶的东西！……我要杀了你！总有一天……我一定要杀了你！！”

只有Daryl一个人被这些可怕的话震惊到了。Iason以一如既往的优雅身姿走开了，完全不被这番激愤的声明所扰。

Riki所在的宠物房间的门关上了，并上了锁。

之后，Daryl恭敬地把丢在起居室沙发上的外衣和手套收好放在衣橱里，取出象牙色的睡袍匆忙回到Iason身边。

Iason默默地脱下在Tanagura穿的正式服装。与此同时，Daryl拿着睡袍笔直地站在一旁，直到Iason换完衣服为止。Iason缓缓地向Daryl投下一瞥。

“Daryl。”

“在。”

Daryl立即回复道。

听到Iason那清澈响亮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不知为何，即使已过了这么久，Daryl还是感到了一种古怪的违和感。

宠物从来不会称呼Daryl的名字。在Eos的两年间，他也不记得Iason曾像这样召唤他。既然Daryl能完美地维持好家务事宜，Iason并不需要特意叫Daryl来做什么事。

然而，在这短短两天内，Iason就叫了Daryl好几次。

不——不仅如此。由于Riki带来的视觉冲击太过强烈，Daryl一时之间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这个事实。

「Daryl。」

被这样叫着名字，他感到异常的尴尬。

——不。

说来奇怪， Daryl第一次有了自己是Iason所属物的实质感，而不仅仅是这个房间的附属用具。

这是被拥有和被支配所带来的喜悦吗？

——貌似不是。

他说不好，被以名字相称，感觉就像是自己与Iason之间产生了联系。

什么联系？在哪里、怎样联系？

这些……Daryl不明白，宛若他与遥不可及的Iason之间的距离感，被蒙上了一丝色彩。

掩饰住内心汹涌的思潮，Daryl静静等候Iason的下一个命令。

“他今天好像没吃早饭和午饭？”

——一瞬间，Daryl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气。

他并不是在害怕斥责，而是惊讶于Iason竟然知道这种事。

（……这可能吗？）

在那个瞬间，他昨天在家具终端记录的宠物饲育日记在脑中闪过。

（这不会是真的……吧？）

但若非如此解释，还能是怎样呢。

只要输入密码，房间主人可以随时访问家具终端。

Iason肯定读过了宠物监察报告——Riki的饲育日记——Daryl记录的。某种程度上，这让Daryl目瞪口呆。

在作为Iason的家具的全部时日，Daryl从未从Iason口中听到过有关宠物或其照看情况的只言片语。宠物对Iason来说什么都不是，不过是作为精英在履行义务罢了。Daryl见过也知晓Iason这种对宠物完全不屑一顾的态度。

记录宠物监察日记是家具的日常任务。

然而，事实上Daryl从未见有任何一个房间主人真的出于好奇去查看这个日记。

这不是Daryl的个人观点，这是Eos的家具们的通识。饲育日记仅仅在宠物废弃时用于数据转移，例行公事而已。

（所以Iason甚至查看了Riki有没有好好吃饭？）

（而且，他连续两天都读了饲育日记？）

（这不可能。这种事……他确实这么做了？）

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Iason就不可能知道Riki一直忍饥挨饿。

近两年间，Daryl十分清楚这间屋子的宠物们是如何试图引起Iason的关注的。

他们幼稚、无耻，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向主人摇尾乞怜的样子既滑稽又可怜。即便如此，Iason都丝毫不为所动。

相反，他只是单纯的冷漠。当一个人被他如同穿越寒带一般的冰冷凝视无声吞没，所有的思考和心跳都会瞬间结冰。

从无例外，除了这次。

Riki是——特殊的。

而且Iason也没有掩盖这个事实。

假如，如果哪个宠物做了什么蠢事撼动了Iason的自尊，根据Iason以往的做法，他会连连斥责的话都懒得说，而是立刻将其废弃。

这不是Daryl的偏见，在Iason眼中，宠物是可以随意废弃的消耗品，根本不值得提高声线去斥责。

Iason一向漠不关心地无视宠物，但是如今，他却产生了兴趣，毫不在意Riki的恶劣言行，这绝对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眼见Iason被各种谩骂包围着，却还能无动于衷地忽略它们，Iason对待宠物的态度一反往日的巨大转变，让Daryl一时无语凝噎。

“十分抱歉。”Daryl深深地鞠了一躬道，“Riki大人晚饭也没有进。”

见到那副情形，Iason大抵已经知道了吧。

总之，Daryl终于明白了，Iason在Riki身上付出的心血远超他的预期。这让Daryl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无所谓。他是贫民窟的杂种，不至于脆弱到少吃几顿饭就垮了。”

Daryl不知道Iason用漠不关心的口吻说出这些话时，心中真正的意图是什么。

【MS注：那当然是心疼啦~ “无论用什么手段，Daryl你赶快让他吃饭”啊，Iason你这傲娇】

就目前来看，Iason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对宠物的兴趣和关注大幅上升，但他似乎对Riki那不堪忍受的言行也太过宽容了。

不——Iason对待Riki不能用“宽容”来形容，Iason甚至连内裤都不给Riki留下，就这么让他全裸着过一个月。

这种跳跃，这种温度的差异，不知怎地，让人产生了一种不平衡感。

在这之前，Iason在给宠物起完名字之后就一眼都不看了。甚至把宠物从交尾舞会带回来之后，清理身子的事情也全都交给Daryl高效地完成。握住颈圈的一端时，莅临宠物房间时，或者触碰宠物时，Iason都从未取下过手套。

然而，自从把Riki带回来之后，Iason的话语和举动几乎一夜之间发生骤变。Daryl在惊异之余，感到大脑的深处遭受了冲击。

或许站在主人的角度对于一个家具来说是大不敬吧，但是，Iason确实从本质上发生了转变，这是不容分说的事实。

把一个科学院产的顶级品种宠物毫不犹豫地无情丢弃；反过来，却对一个Ceres的杂种抱以极高的兴趣和关注。Daryl不得不去思考这说明了什么。

一旦看问题的角度改变了，事物的价值也会就此改变。无论是好是坏，所有一切都在Daryl的眼中生动地展现着。